“石川大人方才找我。审查课空了一个位置,问我要推荐人选。”桂的语气放慢了,“田中辞职了。他拖了我一份补充说明的审查时限——结果那份补充说明是草案通过的最后一环。他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帮我。”
伊丽莎白举起牌子:「你推荐了谁。」
“阿织。”
牌子翻过来:「那个被町奉行所赶出来的小文书?」
“她帮我整理过基层腐败的申诉材料。每一笔账都抄得整整齐齐,日期、金额、经手人,没有一个字涂改。”桂把手背到身后,“审查课需要这种人——能看懂账本的人。真正能看懂的。”
伊丽莎白的牌子举了很久,翻过来:「你上次说她胆子太小。」
“胆子小不是缺点。胆子小才不敢伸手。”桂迈步往前走,“她自己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我知道。”
伊丽莎白跟在后面,举起牌子:「你刚才在里面就是这么对石川大人说的?」
“……差不多。”
牌子翻过来:「那你说自己眉毛是艺术的时候,怎么没这么清醒。」
桂的脚步顿了一下。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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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城南别邸。深夜。
纸门拉开。一个侍从跪在门口。
“大人说了。名单上剩下的人,今晚处理。找面生的。不要用认识谁的手。船凿沉。货烧掉。账本——一本不留。”
院子里跪着的人叩首。额头碰在石板缝上。青苔沾在额头上。
侍从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
井边放着一本册子。翻开到最后一页。最后一个名字旁边打了个叉。有一页被撕掉了——撕口很新。册子被风吹动,翻回第一页。页眉四个字:「知情人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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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天守阁。深夜。
影坐在案前。桂的草案正式版摊开,朱印已盖。旁边一碟团子,一碗红豆汤。汤不冒热气了。
石川跪坐在案前。
“佐佐木与近藤已带队出城。沿着通往虾夷地的驿道追。一桥喜喜昨夜出城时换了马车,在半路拐进山里。但进虾夷地只有一条关口。关口已接到命令——人到了就扣。”
影舀了一勺红豆汤。
“港黑在切割。黑川组清洗。田中商事仓库换主。四条船凿沉。林静山死于审问。”
影把勺子搁回碗沿上。
“港黑不碰江户——不动。盯住老一桥。”
“是。”
“桂呢。”
“草案正式通过。推荐了评定所审查课的继任人选——建设者派系的阿织。”
影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那个被赶出来的文书。”
“是。桂说她能看懂账本。”
影端起红豆汤,喝了一口。
“让他用。”
“是。”
石川没有起身。他等了一会儿。
“还有一事。见回组在码头抓获的天人已移交奥诘众。灰刃在审。据天人说,春雨内部对一桥派的失败已有预期——他们只是收钱办事。”
影把碗放下。碗底磕在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春雨的事,不急。”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江户城的街灯星星点点。净庭的灯亮着。团子店门口的新暖帘在夜风里晃了一下。门框上新漆的清漆闪过微光。
“林静山——让净庭种一棵树。给那个账房。”
石川伏下身。“是。”
影把团子搁在碟子边上。
一个信使骑着马跑过巷子。马蹄声在青石板上踏出一串急促的声响。渐远,渐轻。
影站在窗边。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窗外,净庭那盏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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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夜。
船还在海上。海面很静。月光碎在浪尖上。
总悟靠在船舷上,把手机里那张合影翻出来看了一遍。国木田站得笔直,谷崎挠着头,贤治咧嘴笑,敦的笑容比刚才还紧张,太宰摆了个夸张的笑脸,窗边那个侧影正伸手接猫。他看了片刻,把手机塞回口袋。
“土方先生。”
“嗯。”
“会查到底吗。”
土方把手从怀里掏出来。林静山的遗书上,「算账的」三个字在月光下反白。
“会。”
海风灌进来。咸的。
他把遗书重新折好,放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