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昆仑的前夜,京城秋风萧瑟,凉意浸透街巷。
高寒独自抽身离开小队驻地,一身干净素雅的浅色薄款风衣,长发简单束在脑后,眉眼清冷恬淡,褪去了特工执行任务时的凌厉锋芒,只剩北大女学生独有的温润书卷气。时隔多日奔波归京,她难得拥有一段独处时光,回到了北京大学的校园。
熟门熟路抵达院系办公室,她身姿端正,轻声推门而入。
系主任坐在办公桌后,身着朴素的棉质中山装,鼻梁架着旧眼镜,指尖捏着钢笔,抬眼看向进门的高寒,眼底早已见惯不惊。
高寒微微俯身,语气谦和:“主任,我来请假。”
“多久?”主任放下钢笔,语气平淡随意。
“一个月。”高寒如实应答。
主任没有翻看假条,没有多问缘由,甚至没有迟疑停顿,抬手利落签下名字,将审批完毕的假条推回她的面前。数十年执教,他早已摸清这个优秀学生的特殊,来去匆匆,身负重责。
笔尖落定的瞬间,他抬眸看向高寒,轻声发问,仅此一句。
“是不是又有任务?”
问句温和,不含试探,只有了然与体谅。
高寒闻言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她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是安静一笑。涉密的一切,无法言说,无需解释。
主任看懂了她无声的回应,轻轻摆了摆手。
“去吧,注意安全。”
“谢谢主任。”
高寒拿起假条收好,微微欠身致意,转身退出办公室,顺手轻轻带上门。
走出院系大楼,秋日的冷风扑面而来,清冽干爽。她没有立刻返程,缓步踱步,走到未名湖畔。
深秋的未名湖,褪去了春夏的温润繁茂。湖畔垂柳绿叶大半零落,剩余的细瘦柳叶挂在枝头,被秋风肆意拉扯,瑟瑟颤动,摇摇欲坠,添了几分萧瑟清冷。
湖面水温骤降,薄薄一层细碎冰碴漂浮在水面上,随微波轻轻浮动,剔透细碎,在天光下泛着微弱的冷光。湖水静谧,风声簌簌,整座湖畔安静又寂寥。
不远处的湖心岛上,依稀坐着几名背书的学生。少年人身姿挺拔,埋头苦读,清朗的读书声顺着秋风断断续续飘来,清晰入耳。
字字铿锵,是流传千古的古文诗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诗句绵长厚重,落在高寒耳中,直击心底。
她缓步走到湖边木质长椅旁,抬手拂去椅面上堆积的薄落叶,轻轻落座。脊背放松,目光悠远,静静望着眼前的湖水与冰碴,思绪骤然飘回初次奔赴昆仑的那日。
彼时的她,青涩懵懂,只是一个未经世事、单纯怯懦的小姑娘。初次触碰星钥,手握足以牵动世间秘辛的至宝,满心惶恐不安,步履战战兢兢。
那时的她,看不清前路迷雾,摸不透宿命枷锁,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跨越万年的重担,是无尽的生死博弈,是孤身难渡的宿命。
第一次在冰封千里的昆仑山脉遇见守林人时,漫天风雪呼啸,天地荒芜死寂。守林人孑然伫立冰川之上,守着沉睡千年的秘密,一语道破她的宿命。那时的她,满心茫然,无力抗衡,无从逃避。
可时至今日,历经万里跋涉,看过山河破碎,闯过地底秘境,熬过生死绝境,她早已褪去稚嫩。
她清楚知晓了前路多难,明白了宿命多重,读懂了何为责任、何为牺牲。
可她不再恐惧。
不是因为手中拥有星月权杖,不是因为掌握了星灵共鸣之力,不是因为身怀旁人没有的特殊能力。
而是因为,她不再孤身一人。
前路风霜刺骨,绝境万千,可她身后,有并肩生死、荣辱与共的战友。有团队兜底,有彼此守护,便是她所有的底气。
秋风掠过湖面,吹动她鬓边散落的碎发。高寒静坐长椅,一动不动,任由秋风裹着凉意席卷周身。
她坐了很久,从日头偏午,待到夕阳西垂。暖金色的落日余晖铺满湖面,将细碎冰碴染成温柔的橘色,萧瑟的湖面多了一丝暖意。
直至天光渐暗,暮色初临,她才缓缓起身,拍落衣摆沾染的落叶尘埃,转身朝着宿舍楼缓步走去。
老旧的学生宿舍楼安静朴素,楼下花坛草木凋零,满目萧瑟。春日里她亲手栽种的茉莉早已彻底凋谢,繁花落尽,绿意褪去,只剩几截枯瘦光秃的枝干,静静伫立在泥土之中,安静又落寞。
花坛旁的居民楼下,隔壁常住的老太太正踮着脚,抬手收取晾晒了一整天的被褥。老人身着朴素布衣,动作温和迟缓,眉眼慈祥。
瞥见缓步归来的高寒,老太太停下动作,侧头笑着打招呼,语气熟稔亲切。
“高老师,又要出差啊?”
常年来去匆匆,邻里早已习惯了这个安静姑娘的频繁远行。
高寒停下脚步,对着老人温和颔首,笑意清淡。
“嗯,去一趟西北。”
西北苦寒,路途遥远。老太太眼底掠过一丝担忧,轻声叮嘱。
“那边天冷,路途艰险,路上一定要小心。”
“谢谢您,我会的。”高寒郑重应声。
简单两句闲谈,人间最朴素的温情漫入心底,抚平了连日积压的沉重。
高寒告别老人,抬步上楼,推开宿舍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