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火车‘哐当哐当’一路向前奔驰。
外头黑茫茫一片,山野村落都隐在夜色里,根本没什么景致可看。
可几个孩子都是生平头一回坐火车,心里满是新鲜劲儿,半点睡意都没有。
一个个扒着车窗玻璃,好奇地往外张望,时不时还用小手在蒙着雾气的窗面上胡乱划拉、涂画几笔,玩得不亦乐乎。
刘明哲靠在铺边看着,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感慨,仿佛天底下的小孩子都是一个模样。
小孩子终究精力有限,闹腾了大半宿,熬到夜里十一点多,终于撑不住了。
一个个蜷在卧铺上,没过一会儿就呼吸均匀,呼呼沉沉睡了过去。
童汐坐在一旁,望着几个睡得安稳的小家伙,轻轻叹了口气,由衷感慨:“带着孩子出远门,是真的累人啊。”
先前只是坐短途公交去县城还不觉得,如今坐上长途火车,才完全是两码事。
这年头火车上人多杂乱,鱼龙混杂,潜藏的隐患着实不少,当大人的心里时刻都得悬着一根弦。
这点顾虑,刘明哲心里自然清楚,却半点也不担心。
以他远超常人的感知力,周遭半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察觉,想从他眼皮底下打几个孩子的主意,根本没有半点可能。
“你们早点歇息就行。”刘明哲语气从容,“我睡得轻,夜里有什么动静都能察觉到,没事的。”
冯东慧犹豫了下,轻声提议:“要不你先睡一会儿,后半夜醒了换我守着?”
刘明哲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你们安心睡,我白天有的是时间补觉。”
童汐和冯东慧见他态度坚定,也不再多推辞。
她们心里也清楚,刘明哲本就身子硬朗、熬得住夜,更何况往日夜里那般精力,连番给她们几个折腾得疲惫不堪,熬夜守夜这点小事,对他来说压根不算什么。
两人不再客气,简单收拾一番,各自挨着孩子躺下,没多久也渐渐沉入了梦乡。
...
车厢内鼾声细碎,童汐、冯东慧还有四个孩子尽数沉沉睡熟,呼吸匀称。
刘明哲这才轻轻起身,拉开卧铺车厢的门,走到外侧狭窄的走廊,靠在冰冷的车窗边,摸出一根烟点燃。
烟火明灭,白雾缓缓吐出。
老式绿皮火车速度极慢,车轮撞击铁轨,发出一成不变的“哐当、哐当”声响,贯穿整趟夜行旅途。
卧铺车厢还算是清净安稳的,隔绝了大半嘈杂。
可只要往前面的硬座车厢望一眼,就能窥见到这个年代出行的真实百态。
硬座车厢夜里最是难熬,人挤人、肩挨肩,过道全部被人占满,有人会靠着座椅蜷缩打盹,也有人直接铺张报纸躺在过道地板,行李堆得满满当当,包袱、布袋、麻袋层层叠叠。
夜里闷热憋气,混杂着干粮味、汗味、烟草味、甚至还有臭脚丫以及各种味道,乱七八糟糅杂在一起。
这一晚上下来,本身就不舒服,呼吸道都感觉会受到威胁。
而且眼下年代整体民风虽说质朴,社会治安相对安稳,不存在有人敢在火车上持刀行凶、暴力劫掠的情况。
但扒手与人贩子截然不同。
这些常年混迹在铁道线路、驻守火车车厢的老手,游走在律法边缘,胆子极大,行事却格外谨慎,最擅长趁着夜色浑水摸鱼。
扒手专挑乘客熟睡松懈时下手,借着车厢昏暗的光线和拥挤的人潮,指尖飞快,悄无声息摸走乘客兜里的现金、粮票布票、手表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