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远走了以后，许烨在村口坐了很久。光很亮，一直亮着，照在他脸上，金的。陈默坐在他旁边，两人不说话。坐了不知道多久，陈默突然开口，说，你感觉到了吗。许烨问什么。陈默说，那个一散了以后，所有东西都分开了。花是花，光是光，草是草，人是人。但还有一样东西没分开。许烨看着他。陈默说，你。你修成了，飞升了，从那个世界里出来了。但你还在，你还在。你不是它的一部分，不是它分出来的。你是你自己。你该走了。
许烨问去哪儿。陈默说，去另一个世界。一个和你来的那个不一样的世界。那个世界有仙，有魔，有妖，有怪。你去了，就知道了。
许烨站起来，看着那些花，那些光。花开着，光亮着，风在吹。他转身，看着村子。许愿在厨房做饭，许念在帮忙，许远在浇花，小许在画画，林婉儿坐在窗边，周念和孩子坐在沙发上。他看了很久，然后转回去，看着陈默。陈默说，走吧。许烨点头。
陈默伸手，按在许烨胸口。那些光点从许烨胸口涌出来，很亮，很烫。它们托着他往上走，越走越高，越走越亮。他穿过光，穿过虚空，穿过所有东西。他看见，最后变成一点光，灭了。
他站在一片虚空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只有他，一个人。他站在那儿，看着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但黑暗里有光，很远，很弱，在深处闪，像一颗星星。他朝那颗星星走过去。走了很久，那颗星星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从点变成团，从团变成片，从片变成光。他走进那片光里。
光散尽的时候，他站在一座山上。山很高，山顶有雪，山腰有云，山脚有河。天很蓝，太阳很大，风吹过来，很凉。他站在山巅，看着远处。远处有城，很大，灰的，城墙很高，城里有楼，很多楼，高的矮的，密的稀的。城上空有东西在飞，很大，像鸟，但不是鸟。是人，站在剑上，飞来飞去。他知道这是另一个世界，有仙，有魔，有妖，有怪。他来了。
他下山，往那座城走。走了很久，走到城门口。城门很大，很高，上面写着三个字——青云城。门口站着两个士兵，穿着盔甲，拿着长矛。他们看见许烨，愣了一下。你是何人。许烨说，过路的。士兵说，从哪里来。许烨说，很远的地方。士兵说，进城干什么。许烨说，看看。士兵上下打量他，然后说，进去吧。
许烨走进城。街上很热闹，人很多，有走路的，有骑马的，有乘车的。还有人站在剑上，从头顶飞过去。两边是店铺，卖吃的，卖喝的，卖衣服的，卖武器的。他走在街上，看着那些东西，想起他来的时候那个世界，也有这样的街，这样的店，这样的人。但不一样，这里的人身上有光，很弱，但确实在。那些光从他们胸口冒出来，金的，亮的，和他那个世界一样。他知道那是念，是人的念。念在，人就在。
他走到一家客栈门口，停下来。客栈不大，两层，木头的，门口挂着一个旗子，写着“青云客栈”。他走进去，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老头，头发白了，腰弯了，戴着老花镜。他看着许烨，住店。许烨说嗯。老头说，几天。许烨说，先住一天。老头说，一天十文。许烨摸了摸口袋，没有钱。他愣了一下，想起他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老头看着他，没钱。许烨说嗯。老头说，那你来干什么。许烨说，找人。老头问找谁。许烨说，不知道。
老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是从。许烨说嗯。老头说，你来这里干什么。许烨说，不知道。老头说，那你走吧，我这里不收没钱的人。许烨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迎面进来一个人。很高，很壮，穿着灰色长袍，腰上挂着一把剑。他看见许烨，停下来，看着他。你是何人。许烨说，许烨。那人念了一遍，许烨。没听过。许烨说，我从很远的地方来。那人问，多远。许烨说，另一个世界。那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跟我来。
他转身，往外走。许烨跟在后面。两人穿过几条街，走到一座大宅子前面。宅子很大，门口有两个石狮子，两扇大门漆成黑色，上面钉着铜钉。那人推开门，走进去。许烨跟在后面。里面是一个院子，很大，铺着青石板，两边种着竹子，中间有一条路，通向正厅。那人走进正厅，坐下。许烨站在他面前。
那人看着他，说，我叫许青山。许烨愣了一下，你也姓许。许青山说嗯。许烨说，我也是。许青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知道你身上有什么吗。许烨问什么。许青山说，仙骨。你身上有仙骨，很纯，很净，是天生修仙的料。你在那个世界修成了，但那个世界没有仙，你修的不是仙，是念。念强，人就强。念弱，人就弱。你修了念，没修仙。你来了这里，要修仙。修成了，你就是仙。
许烨问，怎么修。许青山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抽出腰上的剑。剑很亮，银的，在阳光下反光。他一挥，剑光从剑尖射出，射向远处，击中一块石头，石头炸了。许烨看着那块碎了的石头，没说话。许青山收剑，看着他。这是仙术。你也能学。你有仙骨，学得快。许烨问，你教我。许青山说嗯。从今天起，你住在这里。我教你修仙。
那天晚上，许烨住在许青山的宅子里。房间不大，有一张床，一扇窗，窗外能看到天空。天上有星星，很多，很亮，和他那个世界一样。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光，窗外的光照不进来，屋里很暗。但他看得见，那些光在他眼睛里，在他心里，在他念里。他闭上眼睛，听见那些名字在光里响。许愿，许念，许远，小许，林婉儿，周念，孩子。很多很多名字。它们在光里响，很轻，像风吹过树叶，又像人在远处说话。它们在说，我们在，我们在，我们在。
他睁开眼，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金的。他起来，走到院子里。许青山已经在练剑了，剑光飞舞，银的，亮的，很好看。他看见许烨，收剑，说，来，我教你。许烨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许青山把剑递给他，他接过，很沉，比那个世界的剑沉多了。许青山说，握紧。许烨握紧。许青山说，挥。许烨挥了一下，剑光从剑尖射出来，很短，很弱，射出去几尺就灭了。许青山看着他，你有仙骨，但不会用。从今天起，每天挥剑一千下。许烨说好。
从那天起，许烨每天挥剑。一千下，一千下，一千下。挥了一千下，手酸了，胳膊疼了，但他没停。挥了一个月，剑光长了，从几尺长到一丈。挥了两个月，从一丈长到三丈。挥了三个月，从三丈长到五丈。许青山看着他的剑光，说够了。许烨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茧子，厚了，硬了。许青山说，从今天起，教你剑法。许烨说好。
许青山教他剑法，一招一式，很慢，很细。许烨学得很快，看一遍就会，练一遍就熟。许青山说你是我见过学得最快的人。许烨没说话。他知道不是他学得快，是那些念，那些光，那些从那个世界带来的东西。它们在帮他，推着他，往前走。他在前面走，它们后面推。他在，它们在。
许烨在许青山的宅子里住了很久，久到记不清日子了。这里没有日历，没有钟表，只有天亮天暗，花开花落。但他知道很久了。他的剑法已经很好了，能从剑尖射出十丈长的剑光，能一剑劈开石头，能在空中飞一会儿，能站在剑上，飘几尺。许青山说你进步很快。许烨说嗯。许青山说你很快就能出师了。许烨问出师去哪儿。许青山说，去你想去的地方。
许烨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空。天很蓝，太阳很大，云很白。他想起那个世界，想起许愿，想起许念，想起许远，想起小许，想起林婉儿，想起周念，想起孩子。他们在那个世界，在花里，在光里，在草里。他们在，一直在。他在这里，在另一个世界，在修仙，在练剑，在变强。他在，他们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