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抬起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但声音很坚定:“怕什么?她四点起床,我也能四点起床。上音有希望——罗老师说有希望。我拼了。”她说最后一句话时,杨莹从旁边走过来,身上还穿着训练服,闷声说了句“你拼我也拼”,莉莉白了他一眼,笑出来了。
下午自习课,朱娜在黑板上写下本周副科复习重点——“物理:洛伦兹力+圆周运动综合;化学:氮族方程式默写(王强你已经过了);生物:光合作用光反应暗反应(周五默写)。”王强在后面嘟囔:“光合作用也要默写?光反应暗反应——这俩有什么区别?”贾永涛推了推眼镜,翻开生物笔记本,上面画了一个叶绿体的剖面图,光反应标了“类囊体薄膜”,暗反应标了“叶绿体基质”,然后用铅笔指了指图——“光反应产ATP和NADPH,暗反应消耗它们。别记反。”
放学后,我骑车送晓晓回家。十一月下旬,天黑得越来越早,路灯亮起来,梧桐叶落了一地,车轮碾过去沙沙响。
“莉莉今天差点哭了。”晓晓坐在后座说。
“嗯。但她不会放弃的。”
“张文静说上音附中的琴房要提前半年排队——半年,那得多辛苦啊。”
“莉莉不怕辛苦。”我说,“她怕的是没方向。现在方向有了——上音。所以辛苦也值得。”
她在我后座上轻轻靠过来:“莉莉有上音,杨莹有上体,胖子有西电,若曦有西大。咱们有郑大。玉凤姐有清华,老高有北理,梦瑶和欧阳也有郑大。八个人,三个方向——西安,北京,上海,加上郑州。四年后不知道散到哪里去,但至少这半年,大家都还在各自的路上跑着。”
到了院门口,她跳下车,站在藤萝架下。路灯把枯枝的影子投在地上,光秃秃的,但枝干遒劲。她伸出手,我也伸出手。两只手在路灯下轻轻握了一下。
“走吧。”她说。
“明天见。”我说。
她转身跑进去,跑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莉莉收到张文静的信之后,在走廊里跟我说——不管明年四月藤萝花开的时候能不能说出那个约定,至少在花开之前,我们都不准掉队。”
我骑上车往回走。风吹在脸上冷飕飕的,但心里暖暖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山要翻。上音的琴房要提前半年排队。清华的题海一天只睡四小时。西电的实验室焊点像鸟屎干了。但谁都没打算停。
“钩子”
晚自习结束,王强对着镜子又练了十遍左手定则,说“这回牛老师肯定挑不出毛病”。我看着他比划的姿势,想起高一第一次物理课他连左右手都分不清。有些人的进步,是能看得到的——就像藤萝枝上那些芽苞,还小,但已经有了。
“下章预告”
周六补课,物理加课。牛盾老师讲左手定则与右手定则的区别,王强举手说“左手力右手电”——菜市场买肉的比喻把全班笑翻。牛老师说他终于不是来搞笑的了,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电磁学习题集》递给他。下午在藤萝架下,晓晓帮我梳理安培力与洛伦兹力的联系,说一个是“集体行动”,一个是“独舞”。我恍然大悟。傍晚杨莹跑了个52秒2,离上体又近了一步。明月姐送晓晓一盘钢琴CD,说“等你考上郑大,在我店里开一场独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