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笑起来,笑声在雨里格外清脆。
“你骑快点,雨还追不上咱们——”
我真的加快了速度。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噼里啪啦的声音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晓晓在我后座上把脸埋进我后背,棉服被雨洇湿了一片,透出她身上一点点温热的气息。
她的刘海全湿了,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淡紫色发卡上凝着水珠,每颗水珠里都倒映着一盏路灯的微光。
“你头发湿透了——”我侧过头说。
“你也是!你刘海都滴水了!”
她从背后探出头来看我,雨水顺着她的鼻尖往下淌,眼睛被雨洗得格外亮,瞳孔里映着路灯的黄晕,像两颗泡在蜜里的琥珀。
她看着看着,忽然笑出了声。
“你这样子——像刚从水缸里捞出来的泥鳅。”
“你见过这么帅的泥鳅?”
“见过——就这条。”
她的手指在我后背上戳了一下,然后自己先笑得趴在车座上。
笑声被雨幕隔成了一截一截的,但每一截都甜得发黏。
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打在路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深秋草木的清香,远处隐约传来锅炉房的汽笛声。
我把车蹬得飞快,雨点迎面扑过来,打在脸上有点疼,但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像是这场雨帮我们洗掉了一整个秋天的疲惫,把所有的试卷、分数线、排名都冲得远远的。
到院门口的时候,两个人都成了落汤鸡。
她的呢子裙摆往下滴水,藏青色棉服的颜色深了一大片。我头发上的水沿着鬓角流进领口,凉得我打了个激灵。
藤萝架上的枯枝被雨洗得发亮,水珠顺着遒劲的枝干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石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进去擦擦吧——”她说。
“你先擦。我骑车回去,反正还要淋一道。”
她忽然伸出手,用袖子在我额头上抹了一下——把那些往下淌的雨水揩掉了。
她的手指凉凉的,但动作很轻,像抹掉一块玻璃上的水雾。
“别感冒了。”她说。
“你也是。”
她转身跑进去,跑到门口又回头。
雨幕隔在我们中间,她的轮廓被灯光晕开,像一幅水彩画里虚化了边缘的人影。
她冲我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雨里湿漉漉的,但比阳光还亮。
门“砰”地关上了。
我骑上车往回走,雨还是很大,打在脸上啪啪响。
但我没加快速度,反而放慢了。
雨水沿着头发流下来,流进嘴角,竟有一丝丝甜——不是雨水甜,是我自己在笑。
晓晓把梧桐叶小心地夹进语文课本,那一页正好是郁达夫《故都的秋》——“秋天,这北国的秋天,若留得住的话,我愿把寿命的三分之二折去,换得一个三分之一的零头。”
“梧桐一叶而天下知秋。”晓晓看着窗外说,“郑大梧桐道上的落叶,梦瑶说是厚厚的一层,金黄色的。”
“等明年九月,咱们就能亲眼去踩那片落叶了。”我说。
她在我后座上轻轻靠过来,手环紧了我的腰。
雨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但我没躲。
高二第二个秋天快结束了。
还有两个月,副科新课收尾,会考倒计时。
还有大半年,高三。
然后,就是那趟开往郑州的火车。
“钩子”
晚上,雨下大了。我躺在床上看窗外,雨点打在藤萝枯枝上,噼里啪啦的。电话铃响了——欧阳俊华从郑州打来的。他说这周末他要参加郑州大学组织的校园开放日,准备带秦梦瑶正式进去看一圈。“工商管理系的楼在老校区东南角,门口有两棵银杏。你们俩要是来,我带你们转。”他的声音里全是期待,“莫羽,1999年9月,郑大门口见——迟到的人请吃一学期食堂红烧肉。”我说明年九月,四个人一起吃食堂饭。
“下章预告”
周五,物理课阶段测验成绩公布。王强得了74分,比期中又进步了6分——其中实验操作满分。他站起来说“期末我要考到80分”。牛老师点头,在成绩单上王强的名字旁边画了一颗五角星。晚上莉莉在琴房练声,我和晓晓去送润喉糖,看见她对着镜子一遍一遍练表情。罗云熙老师靠在门框上听了一会儿,说“莉莉,上音有希望”。莉莉转过身,眼泪在眼眶里转——这次不是难过,是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