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海一刀提著刀,走出了破庙。
风从旷野上吹来,带著初春料峭的寒意。
他衣衫单薄,却丝毫不觉寒冷。体內的杀意如同一头被铁链锁住的凶兽,在他胸腔里低吼、衝撞,每一次挣扎都让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刀柄。
他需要一场杀戮。
不是现在,他还能压住。但这股杀意必须有一个出口,否则它会在他体內炸开,將他撕成碎片。
曹正淳就是那个出口。
他必须活到那一天,必须把所有的杀意都留给那个阉狗。
归海一刀走在回京的官道上,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沿途的行人远远看见他,便下意识地避到路边,低著头匆匆走过。没有人敢多看他一眼,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太过危险,像是野兽身上特有的那种“不要靠近我”的警告。
他没有在意这些,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去,见义父,等消息,杀曹正淳。
然而,归海一刀还没有走到护龙山庄,消息便先一步找到了他。
城门口,一个卖包子的老头叫住了他。
“这位爷,您可是姓归海”
归海一刀停下脚步,目光如刀般扫过去。
那老头被他的眼神嚇得一哆嗦,手里的包子差点掉了,结结巴巴地说。
“有、有人让我给您带句话……说您娘亲有难,让您赶紧去水月庵……”
话音未落,归海一刀的脸色已然变了。
那不是惊恐,不是慌张,而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嗜血。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像是一锅滚油里溅入了冷水。杀意如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他苦苦维持的理智堤坝。
归海一刀没有问是谁带的话,没有问消息从何而来,甚至没有想这件事是真是假,他来不及想,也不想去想。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了反应,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著城外水月庵的方向疾射而去。
那老头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残影消失在街角,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头继续卖包子。
水月庵坐落在城外西山的半山腰上,是一处清幽僻静的尼姑庵。周围翠竹环抱,溪水潺潺,本应是修行的好去处。可今日,这片清静之地却被血腥之气笼罩。
归海一刀赶到时,远远便听见庵中传来女子的尖叫和男人的呵斥声。
他的心猛地一沉,脚下发力,身形如大鸟般掠起,翻过院墙,落入庵中。
院子里一片狼藉。
几个身穿黑色劲装、腰佩东厂腰牌的男人正从內院退出来,其中一人手里提著一把带血的长刀。
他们看见归海一刀,先是一愣,隨即有人厉声喝道:“东厂办案,閒人退避!”
归海一刀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人,落在內院门口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上。
路华浓。
他的母亲。
她穿著一身灰蓝色的素袍,头髮花白,面容安详,仿佛是睡著了一般。
可她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刀痕,鲜血正从那道伤口中汩汩流出,將她的僧袍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她手里还握著一串檀木佛珠,佛珠已经被血浸透,在阳光下泛著诡异的光。
归海一刀的瞳孔剧烈地震动著。
那根维繫他理智的蛛丝,在这一刻,断了。
“娘……!”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声闷雷。
他一步一步地朝母亲的尸体走去,每一步都沉重如山。那几个东厂番子见他不理不睬,其中一人不耐烦地上前一步,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没听见吗东厂……”
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归海一刀的衣襟,便停住了。
不是他主动停的,而是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一道无形的刀气从归海一刀身上迸发而出,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那个番子的手臂齐肘而断,断口平整得像被利刃斩过,血如泉涌。
他愣了一瞬,才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啊——!”
归海一刀拔刀了。
那一刀,看似只挥出了一次,长刀出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归鞘。整个过程不到一息的时间。但在那一刀之中,却蕴含著数十道凌厉至极的刀气,如同扇面般向前方扇形展开。
没有刀光,没有刀啸,只有死亡。
那些刀气无声无息,无形无影,快得连空气都来不及被撕裂。
它们像一张无形的网,將院子里所有的东厂番子笼罩其中。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被斩去头颅,有的被从肩到胯斜斜劈开。鲜血如雨雾般瀰漫开来,洒在院墙上、竹叶上、佛像上,將整个水月庵染成了一片修罗场。
七个人,一刀。
没有一个活口。
归海一刀收刀入鞘,站在血泊之中,浑身是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是仇恨的火焰,是杀意的岩浆,是理智彻底崩塌后留下的空洞。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母亲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