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除魔大会(2 / 2)

“归海一刀伏击失手,已被东厂擒获。督主曹正淳亲率黑衣箭队將其围困,激战后归海一刀不敌被擒。隨行护卫死伤过半,黑衣箭队亦有折损曹正淳轻伤,无大碍。”

他將密报放下,端起茶碗,茶已经凉了。

凉茶入口,苦涩中带著一股铁锈般的腥气,也不知道是茶的味道还是他心头泛起的滋味。

他没有叫人来换,只是端著那碗凉茶,目光沉沉地盯著桌面上那盏跳动的烛火。烛焰在无风的密室中明明灭灭,灯芯上结了一朵灯花,烧得不太顺畅,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失手了。

归海一刀,他亲手磨礪出来的那把刀,练成了雄霸天下、连他都觉得实力只比自己差一线的刀,竟然失手了。

朱无视的拇指在茶碗边缘缓缓摩挲,碗沿上的釉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如镜,映著烛火,泛出一圈昏黄的光晕。

他的脑海中反覆盘算著密报中的每一个字,像是在拆解一件精密的机关,曹正淳亲率黑衣箭队將其围困,激战后不敌被擒。

曹正淳的武功他清楚。

天罡童子功练了数十年,確实不弱,內力的阴柔醇厚在当世算得上一流,但绝不可能强过归海一刀。

雄霸天下专克童子功,这是他翻阅了无数卷宗、分析了无数案例后得出的结论。

归海百炼当年以这门刀法横扫江湖,多少內功高手死在他刀下,无一例外。

可归海一刀还是败了。

除非,曹正淳隱藏了实力。或者说,曹正淳手里还有他不知道的底牌。

朱无视的脸色阴沉下来,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灰濛濛的,压得人心头髮慌。

他知道这次失手会带来多少麻烦。

归海一刀是护龙山庄的人,这是天下皆知的事。他亲手將归海一刀从街头捡回来,亲手送进绝情山庄学艺,又亲手引导他找到雄霸天下的秘籍。

如今归海一刀行刺东厂督主,无论成功与否,朱无视都脱不了干係。

朝堂上那些言官,尤其是东厂一系的爪牙,定会趁机发难,弹劾的摺子怕是已经在写了。

即便他可以將归海一刀当做弃子,推说此事与他无关,可谁信

归海一刀是他的义子,是从护龙山庄走出去的人。

这个身份,就是洗不掉的泥,甩不脱的债。

麻烦。

不大不小的麻烦。

不至於伤筋动骨,但足够让他心烦一阵。就像鞋子里的一粒沙,不至於走不了路,但每一步都硌得慌。

他真正在意的不是这些。

他在意的是,曹正淳居然能打败归海一刀。

这意味著他之前对曹正淳的评估出了偏差。

他以为曹正淳不过是个仗著皇帝宠信、仗著东厂势力狐假虎威的老阉狗,武功虽强却也不过如此。

他研究过曹正淳的每一次出手记录,分析过他的掌法路数、內力深浅,甚至让人打探过他的修炼进度。所有情报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曹正淳不是他的对手,甚至连归海一刀都未必打得过。

可现实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老东西藏得很深,深到他花了十几年都没有看透。

朱无视站起身,走到墙边,负手而立。

墙上的舆图在烛光下泛著暗淡的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尽收眼底。

这张舆图他看了无数遍,每一处標註、每一条线都烂熟於心。他的目光越过那一道道標註,落在最中央的那座城池上,京城,紫禁城。

“看来日后需要重新评估曹正淳的实力了。”

不止重新审视曹正淳的武功,而是重新审视整个局面。

归海一刀这把刀已经折了,虽然可以弃掉,但也让他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棋子。更重要的是,曹正淳经此一役,必然更加警惕,再想找到像今日这样的机会,怕是难了。

曹正淳不是蠢人,他吃了这么大的亏,或者说,他占了这么大的便宜,一定会加强戒备,甚至会趁势反扑。

护龙山庄与东厂之间的平衡,从今日起,恐怕要被打破了。

他必须先蛰伏一段时间。

不能轻举妄动,不能给曹正淳任何口实。

他要摸清曹正淳的底细,弄清楚这老东西到底还藏了多少本事。

是武功有了突破是得到了什么奇遇还是背后另有高人指点

至于归海一刀,暂时保不住,也不能保。且让曹正淳得意几日。待日后摸清了底细,再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朱无视的目光微微一凝,像是深潭中泛起的一丝涟漪,不过须臾,便消失不见。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细微的声响,那声音在密室中迴荡,像是某种信號,又像是在为接下来的命令做著铺垫。

“来人。”

暗门无声滑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入,单膝点地,垂首待命。

“传令下去,最近这段时间,护龙山庄所有人收敛行跡,不要与东厂发生任何衝突。”

“所有密探暂停针对东厂的情报收集,撤回几个埋在曹正淳身边的暗桩,只留最核心的那一个。让段天涯从东瀛回来,先不要进京,在外围待命。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黑影頷首,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黑暗。暗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墙壁恢復如初,看不出任何缝隙。

密室重新归於寂静。朱无视站在原地,看著那盏跳动的烛火,目光幽深如井。烛焰终於烧掉了那朵灯花,“噼啪”一声轻响,火光猛地亮了一亮,隨即恢復了平稳。

“曹正淳,你究竟还藏了多少”

曹正淳从西山回来后的第三日,伤口尚未痊癒,便被沈清砚召入了御书房。

他走进殿门时,沈清砚正坐在案后批阅奏摺。

硃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头也没抬,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御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铜壶滴漏的声音,一声一声,不急不慢。案角的小香炉里焚著檀香,青烟裊裊,在阳光中化作若有若无的白雾。

曹正淳撩袍跪倒,动作比往日更加利索,不是因为伤好了,而是因为不敢怠慢。

“老奴叩见皇上。”

“起来吧。”

沈清砚搁下硃笔,抬起头看著他。

曹正淳的肩膀上还缠著绷带,透过蟒袍的领口隱约能看见白色的布条,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一双三角眼里精光暗藏,只是此刻收敛得乾乾净净。

沈清砚打量了曹正淳一眼,微微点头。

“伤怎么样了”

“谢皇上关心,已无大碍。”

曹正淳垂手而立,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他的腰弯得很低,下巴几乎贴著胸口,这是他在皇上面前一贯的姿態,不是因为谦卑,而是因为敬畏。

沈清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声响。

那声音不轻不重,不疾不徐,像是一只手在拨动算盘,又像是一口钟在远处悠悠地敲。

“曹正淳,朕要你办一件事。”

曹正淳连忙躬身,动作之快,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疼得他眼角微微一抽,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皇上请吩咐,老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清砚嘴角微微弯起,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却让曹正淳心里莫名一紧。

每一次皇上露出这种笑容,都意味著有人要倒霉。上一次是那些被归海一刀砍了脑袋的文官,这一次……会是谁

“朕要你开一个除魔大会。”

曹正淳一愣:“除魔大会”

“对。”

沈清砚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阳光透过雕花窗欞照在他身上,明黄色的龙袍上绣著的五爪金龙在光线下熠熠生辉,像是活了一样。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曹正淳的耳中。

“归海一刀修炼魔功雄霸天下,滥杀无辜,残害朝廷命官,罪大恶极。朕要你以东厂督主的身份,召集江湖各大门派,开一个除魔大会,公开处置此獠。”

曹正淳的眼睛一亮。

他跟在皇上身边这么久,虽然不敢说完全揣摩透了皇上的心思,但这一次,他隱约猜到了用意。

归海一刀是朱无视的人。

这是天下皆知的事。

朱无视送他去绝情山庄学艺,朱无视给他寻来了雄霸天下的刀谱,朱无视是他的义父。

公开处置归海一刀,就是当著天下英雄的面,打朱无视的脸。

你护龙山庄养出来的好义子,修炼魔功,滥杀无辜,你有什么话说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大会,可以光明正大地將朱无视与魔刀归海一刀绑定在一起。

归海一刀是魔,朱无视就是魔的庇护者。

归海一刀该死,朱无视呢纵容义子修炼魔功,该当何罪

这个罪名一旦在天下英雄面前坐实,日后清算朱无视,便是顺理成章、名正言顺的事。

“皇上英明!”

曹正淳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恨不得马上就把这个除魔大会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