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没有再说话。他的双手在瓷土上飞快地动作著,揉、捏、压、搓、刮、削。那团原本毫无形状的瓷土在他的手指间逐渐成型——一张脸,一张狗的脸,一张和戌狗一模一样的脸。
但那张面具上的表情,不是微笑。
而是一种中性的、没有情绪的、近乎於冷漠的表情。
老人停下动作,看著那张面具,皱起了眉。
“不对。”他喃喃自语,“不对不对不对。”
他將面具揉成一团,重新开始。
第二次成型的面具,表情是愤怒。嘴角下撇,眉头紧锁,眼睛圆睁——那是戌狗在看到年轻人被迫戴上面具时,一闪而过的愤怒。
老人又皱起了眉。
“不对。”
第三次揉碎。
第三次成型,表情是警觉。耳朵竖起,嘴唇微张,瞳孔收缩——那是戌狗在嗅到桂花树下的血腥味时的表情。
“不对。”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每一次,面具上都精准地復刻了戌狗在某一瞬间的真实表情。但每一次,老人都摇头,揉碎,重来。
戌狗蹲坐在长桌前,看著老人一次又一次地失败,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焦虑,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好奇。
它在好奇,这个老人到底想从它脸上找到什么。
第七次。
老人没有揉捏瓷土,而是伸出手,再次按在戌狗的额头上。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滑动。只是按著,一动不动,像是在感受戌狗皮肤下的某种东西——脉搏、体温、还是別的什么
时间在雨声中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人终於收回了手。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不是一个“尺子量过的微笑”,而是一种真实的、发自內心的、带著某种释然的笑。苍老的脸上沟壑,笑容將那些沟壑挤得更深更密,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被重新展开。
“我找不到。”老人说。
“找不到什么”戌狗问。
“找不到你应该有的表情。”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光亮,“你的脸上……没有偽善。”
戌狗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每一个表情都是真的。”老人继续说,“愤怒是真的,警觉是真的,冷漠是真的。你不笑的时候是真的不笑,你笑的时候……你会笑吗”
戌狗沉默了。
它会笑吗
杀戮魔星会笑吗
它想起很久以前,在林渊的身边,在那个被黑暗和杀戮充斥的暗夜乐园里,它曾经有过一种感觉。不是快乐,不是愉悦,而是一种……满足。当它完成林渊交给它的任务时,当它看到林渊微微点头时,当它感受到那个冷漠的杀戮者偶尔投来的、带著一丝温度的目光时——
那算笑吗
它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