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戎车行至猎场正中央，勒马停驻。
虎贲甲士将几头健壮好看、跑得慢的鹿，驱赶至天子戎车前方。
太祝高声宣唱：
“王射——！”
姬宫湦立于戎车之上，取过身旁侍从递上的彤弓，搭上利箭，瞄准前方一头奔逃的麋鹿。
“嗖——”
箭矢破空而出，呼啸着飞向那头麋鹿。
箭头擦着鹿角飞过，钉入泥土之中，溅起一片尘土。
麋鹿受惊，猛地转向，撒蹄狂奔。
姬宫湦脸色微变，连忙又取一箭，搭弓拉弦。
箭矢再次飞出，这一次偏得更远，连鹿毛都没碰到。
他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瞄准第三头鹿，缓缓拉弓。
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嗖——”
箭矢从鹿背上掠过，钉入远处的草丛。
三箭不中。
周礼规矩极严。
天子先射，以示尊。
然后三公、卿士、诸侯依次射。
再轮到大夫、士。
绝不许下级抢先猎射。
按照大周礼制，天子可以连射三矢。
射中任意一箭，就算合礼、合仪，大典圆满。
如今三箭已过，一箭没中。
姬宫湦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了，手中的彤弓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之色。
就在这尴尬的寂静即将蔓延之时，猎场侧翼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四名满头大汗的虞人，抬着一头体型硕大的赤色雄鹿，跌跌撞撞地冲到了戎车前。
这头雄鹿浑身赤红，脖颈处还插着一支断箭，鲜血顺着鹿角滴落，显然刚死不久，血还是热的。
四名虞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为首的一人满脸狂喜，高声奏报：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此兽感大王圣德，知天命已至，自投于王前，恰中王矢而毙！”
话音落下，身后几名虞人齐声高呼：
“大王神武！大王威武！”
这是虞人多年的老规矩。
秋狩开始，需要备好了一头健壮好看的麋鹿。
万一天子失手，便用这头鹿顶替，绝不能叫天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颜面。
姬宫湦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将彤弓扔给侍从，朗声道：
“好！好一个自投王前！”
“此乃天意助我！”
不远处，虢石父率先开口：“天子神武，德被苍生！”
“野兽尚且感德自投，何况人乎！”
“此乃天意，是我大周国运昌隆之兆！”
祭公紧随其后：“大王一箭定乾坤，此兽自投王前而毙，实乃千古奇观！”
“臣等恭贺大王，大王神威，震烁古今！”
尹球也不甘落后，高声附和：“大王神射，天下无双！”
有了这三位带头，在场的公卿、诸侯、大夫们哪里还有半点迟疑。
山呼海啸般地附和起来：
“天子神武！百兽宾服！”
“大王圣德，国祚绵长！”
呼声响彻骊山，在山谷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