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树开始每隔几天就去城隍庙那口井边放糖。
起初是每天去,后来单子多了,改成了隔天。但不管多忙,他从不落下。每次放完糖,他都会蹲在井边,对着井口说几句话。有时候说“今天送了五十多个件,腿都跑细了”,有时候说“花园路的小念又考了第一名”,有时候说“林哥今天请我们吃了火锅”。说完,他就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骑着电动车离开。
第二天再去,糖和纸条都不见了,井沿上会多一张新的纸条。一来一回,慢慢地,他和“井里的人”成了笔友。
井里的人字迹歪歪扭扭,但越来越工整,像是有人在很认真地练习写字。有时候是一句话:“辛苦了。”有时候是一幅画:一个骑着电动车的小人,后座上堆满了包裹。有时候是一颗糖——不是橘子味的,是奶糖,大白兔的,用纸条包着,上面写着:“给你尝尝。”
陈小树每次都把那些纸条小心地收好,放在一个铁盒子里。铁盒子是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红色的,上面印着牡丹花。他把盒子放在床头,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打开看看,把当天收到的纸条放进去,再从头看一遍。
“今天送了多少件?”井里的人问。
“四十七件。有一个件特别重,是一箱书,收件人是个大学生,她说是考研用的。我帮她搬上了六楼,她给我倒了杯水。”陈小树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
“你是个好人。”井里的人回。
“好人算不上。”陈小树写,“但我想做个好人。”
秋天快结束的时候,陈小树收到了一张很长的纸条。字迹比以往都工整,像是练了很多遍,写了很久:
“小树: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糖。我在这里很久了,好久没人跟我说话了。你每天来,每天说话,我很高兴。这里的风景也很好,有星星,有月亮,有永远送不完的包裹。但看不到人,看不到银杏叶,看不到早餐店的蒸汽。你替我多看看。”
陈小树拿着那张纸条,蹲在井边,看了很久。风从井底涌上来,凉凉的,带着青苔和泥土的气息。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但没有流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纸条背面写下一行字:
“我会的。我每天都会替你看。春天看花,夏天看雨,秋天看叶,冬天看雪。一年四季,每一天。”
他把纸条压在糖眼那口井。阳光照在井沿上,那张纸条在风里轻轻飘动,像是在招手。
第二天,他再去的时候,井沿上多了一样东西。不是纸条,是一枚钥匙。铜质的,表面有斑驳的锈迹,和他脖子上那枚08号一模一样。钥匙柄上刻着编号:00。
钥匙
“这个交给你了。替我收好。”
陈小树拿起那枚钥匙,放在掌心。铜质的表面冰凉,但他觉得有些温暖。他把钥匙挂在脖子上,和08号串在一起。两枚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