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遗爱是高阳公主的驸马,谋反案牵连无数。
李承乾是太宗皇帝的嫡长子,逼宫谋逆,废为庶人。
韦氏和太平公主更不用说,那是当今圣人亲手铲除的。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自家人”?
“冯侍中。”王守一稳住心神,拱了拱手,“你列举的这些,都是谋逆大案。
我王家世代忠良,岂能与这些乱臣贼子相提并论?”
“我没提王家。”冯仁的声音不高不低,“王大人,你心虚什么?”
殿中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王守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上了冯仁的套。
冯仁从头到尾没有说王家半个不字,只是纠正了他一句话。
是他自己跳出来对号入座的。
“陛下。”冯仁转过身,朝御座上行了一礼,“臣方才只是纠正王大人的口误,并无他意。
太府寺的案子,苏侍郎已经查得清清楚楚,钱均、周利贞罪证确凿,按律当斩。
至于那八十万贯预付丝款,王大人的账册也拿出来了,收据、画押、勘合一应俱全。
臣以为,张舍人的疑问合情合理,王大人的解释也合情合理。
既然双方都没有更多证据,不如先将这笔款子记下,待苏侍郎继续核查,查清楚了再议。”
这话听着是和稀泥,可李隆基听懂了。
冯仁是在给他铺台阶。
今天在朝堂上,有王守一那份滴水不漏的账册摆在那里,想当场拿下王守一是不可能的。
强行发作,反倒显得皇帝刻薄寡恩,卸磨杀驴。
不如先退一步,把拳头收回来,等苏无名查出更多东西,再打出去。
“冯侍中所言有理。”李隆基靠在御座上,“太府寺一案,钱均、周利贞交由三司会审,按律处置。
那笔八十万贯预付丝款,苏无名继续核查,限期一个月内报朕。退朝。”
群臣山呼万岁,鱼贯退出。
冯仁走在队伍中段,刚迈过太极殿的门槛,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冯侍中留步。”
王守一快走几步追上冯仁,与他并肩而行,声音却压得极低:
“冯侍中,方才在朝堂上,多谢你替王某解围。”
“解围?”冯仁脚步不停,“王大人误会了,我没有替你解围。我只是不想让陛下在朝堂上下不来台。”
王守一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了。
“冯侍中说的是。不过不管怎样,今日这份人情,王某记下了。”
“不必记。”
……
连家屯。
苏无名带着一坛酒,一只烧鸡在门外等着。
见冯仁一来,便恭敬行礼,“先生。”
冯仁道:“先进去再说。”
屋内,木桌上摆好菜。
苏无名亲自给他斟满酒。
“想问什么就问吧。”冯仁说完,便开始喝酒吃肉,毫不客气。
苏无名问:“先生,那场海商贸易,是不是针对王家的局?”
冯仁放下手中的鸡腿,“是。”
“原因。”
“王皇后无子嗣。”
“这只是原因之一。”
冯仁叹了口气,“都知道了对你不好,但是答案浅显,你应该明白。”
果然是因为权……苏无名起身,“既然如此,那学生就不叨扰了。”
苏无名走后,连家屯的院子里又只剩下冯仁和费鸡师两个人。
费鸡师把桌上剩下的烧鸡扯下一只腿,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师兄,苏无名那小子,话说到一半就走了。他到底想问什么?”
“他想问,我为什么要动王家。”冯仁端起酒盏灌了一口,“倒是你,让你住长宁郡公府里,你还到处跑。
真当血滴的人不敢抓你?”
“师兄,你这话说的,好像老道是那过街老鼠似的。
血滴的人要抓我,也得先过你这一关不是?”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冯仁把鸡骨头往桌上一丢,“你要是自己作死往外跑,我可不管收尸。”
费鸡师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又踱回来在石凳上坐下。
———
次日一早,冯仁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的。
他披上道袍,趿拉着鞋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的是冯昭,甲胄没穿整齐,半边护肩歪在胳膊上,头发也乱着,一看就是从府里一路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