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衡量(1 / 2)

石砾砸落的轰鸣渐远,阮疏半拖半挟着昀术,足尖点过嶙峋乱石,在乱窟山的岩缝中疾行。

凌家魂卫如附骨之疽,对她紧追不放。

昀术的右臂软软垂着,碎骨之痛顺着神体脉络蔓延,每一次颠簸都牵扯出刺骨的疼。他清寂的眉眼覆着一层冷汗,原本莹润的唇瓣此刻苍白如纸,却死死咬着,不肯再发出半声闷哼。

他怔怔地看着阮疏,任凭周遭景色急速倒退。

他以为同死之谊总能留几分痕迹,以为她即便恨他,也不至于这般漠然。可方才她捏碎他右臂时,眼底连一丝波澜都无,仿佛折断的不是神骨,只是路边枯木。

屈辱、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涩然,在胸腔里翻涌,压过了惑情散的燥热,也压过了断臂的剧痛。他偏过头,避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墨色眸底沉了又沉,将所有情绪都掩在长睫之下。

阮疏感知着身后追兵渐远,魂力探得前方有一处隐蔽石窟,脚下一转,便带着昀术钻了进去。

石窟狭小阴暗,仅容两人立足,洞壁渗着阴冷的魂气。她将昀术往石壁上一抵,终于松开扼着他咽喉的手,却依旧站在洞口,堵住唯一的出路。

带着他,根本不可能甩开追兵!

“此处能暂避一时。”她自觉已经仁至义尽,“凌家短时间内找不到这里,你自行休养。”

昀术靠着冰冷的石壁,抬眼看向她。她站在微光里,眉头微蹙,眼底的嫌弃,并没有她自以为的那般藏得好。

他瞬间懂了。

他是累赘。

她从一开始就只是利用他脱身,如今暂时安全,自然要分道扬镳。

昀术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的涩然已被高傲压下。

他曾是九天神君,即便跌落泥潭,也绝不会开口求人。

求她带着自己?且不说她绝不会答应,就算答应,这份屈辱,他也受不住。

“不必多言。”他开口,声音因窒息和剧痛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骨子里的清傲,“你自便便是。”

阮疏微微松了口气,心里并无太多波澜,脑海中已快速盘算起后续的路。

她再没看他一眼,转身便踏出石窟。

她的背影极稳,黑色衣袂掠过乱石,没有丝毫停顿,没有半分回头,很快便消失在岩缝的阴影里,干脆得仿佛甩掉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昀术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彻底消失,垂在身侧的左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断臂的疼、窒息的闷、被舍弃的涩,还有那份被踩入尘埃的骄傲,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心口发沉。

往生界危机四伏,他无修为、无依靠,还有凌家追杀,活下去的希望渺茫。可他是昀术,就算堕入九幽,也不会向谁低头。

只是闭上眼时,总会想起当年沅奕重伤回到宗门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