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不敢出去,因为它害怕这一切都是幻觉,害怕一出去就会发现那些光、风、水、花、路都不存在,害怕自己最后还是要在虚无中消散。
叶凡没有催促他。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像一个守夜的人,守着这盏快要熄灭的灯。
不知过了多久——
在极乐净土中,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火神的残魂终于做出了决定。
魂瓶的瓶塞自动弹开了。
一缕极其微弱的、淡红色的光芒从瓶口飘出,像是一缕被风吹散的烟,在空中摇曳了几下,然后缓缓地、试探性地,落在了极乐净土的白石路上。
白石路在接触到那缕光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
不是被动的反光,而是一种主动的、像是“欢迎”一样的回应。
路的表面泛起了一圈极淡极淡的光晕,光晕扩散开来,正好将火神的那缕残魂笼罩在其中。
光晕中有温暖。
不是火焰那种灼烧的暖,而是一种更温和的、像是被人用手心捂着的那种暖。
火神的残魂在那种温暖中僵了一瞬——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久没有感受过温暖了,他需要时间重新适应“被温暖”是一种什么感觉。
路边的花开了。
一朵半透明的花,在靠近火神残魂的地方悄然绽放。
花瓣从无色渐变为淡红,又从淡红渐变为金红,最终定格在一种类似于火焰的颜色上。
不是真的火焰,而是用光芒模仿出的火焰的形态——
花瓣的边缘微微卷曲,像是火舌在跳动;花蕊的中心明亮而温暖,像是火焰最核心的那一点。
火神的残魂飘向那朵花。
他绕着花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融入了花蕊之中。
花的光芒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的亮度。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朵花和之前不一样了——
它的花瓣上出现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是火焰燃烧时留下的痕迹。
花蕊的中心,有一个极小极小的光点在跳动,像是一颗微型的、活的心脏。
火神沉睡了。
在第三重天的第一朵花中,他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他需要睡眠,需要在这朵花的滋养下,一点一点地恢复那些流失了亿万年的力量和记忆。
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也许一千年,也许一万年,也许更久。但没关系,极乐净土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叶凡看着那朵花,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朝魂瓶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他转身离去,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接下来的日子里,叶凡一趟又一趟地往返于死亡沙漠和极乐净土之间。
厨神的残魂被送入了极乐净土,在靠近火神的那片区域找到了一朵适合他的花。
那朵花的颜色是暖黄色的,花瓣肥厚而饱满,像是一碗盛得满满的粥。
厨神融入花中之后,那朵花的花瓣上浮现出了各种食材的纹路——
米、面、菜、肉、调料,每一样都栩栩如生,像是有人在花瓣上画了一幅工笔画。
衰神的残魂进入极乐净土的时机最特殊。
她是所有残魂中最不安分的一个——
不是因为凶恶,而是因为她的本能就是“分配命运”,即使是残魂状态下,这份本能依然在驱使着她。
她没有办法安静地待在一朵花里,她需要“工作”。
吴辽想了想,在极乐净土中划出了一片特殊的区域,叫做“命轮台”。
衰神可以在这片区域中继续她未完的工作——
分配世间之人的命运。
只是这一次,她的工作方式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只俯瞰众生,而是极乐净土的一部分,通过第三重天的法则间接地影响着凡间界的命运流转。
衰神在命轮台上安了家。
她不需要花,她需要的是一个可以让她“做事”的地方。
命轮台就是那个地方。
牧神的残魂是最后一个被送入极乐净土的——
不是因为他不重要,而是因为他的残魂最为破碎,叶凡花了很长时间才将他的碎片拼凑完整。
牧神融入了一朵绿色的花中,那朵花的花瓣上浮现出了牛羊马猪鸡犬等十二种牲畜的纹路,每一种都刻画得细致入微。
财神的残魂最为欢快。
他的残魂进入极乐净土的时候,整个第三重天都微微亮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的力量有多强大,而是因为他那种“带来财富”的本能太强了,即使只剩一缕残魂,依然能引发天地间关于“财富”的法则共鸣。
他融入了一朵金黄色的花中,那朵花的花瓣上浮现出了铜钱、元宝、如意、聚宝盆等吉祥物件的纹路。
爱神与缘神的残魂是一起进入极乐净土的。
她们的残魂纠缠在一起,像两条分不开的藤蔓,同时飘向了同一朵花。
那朵花的花瓣是粉红色的,花蕊是两颗紧紧依偎在一起的光点,花瓣上浮现出交织的红线纹路——
那是缘分的象征,也是爱情的象征。
酒神、米神、风神、雷神、电神、瘟神、死神……
一个接一个的英雄残魂,被送入了极乐净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朵花。
每一朵花都在他们融入之后发生了独特的变化,每一朵花都成为了他们新的、永恒的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