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辽、欧阳柒、罗珊三人站在第三重天的“地面”上——
如果那种发着微光的、半透明的、踩上去没有实感的平面可以被称为“地面”的话。
白猫在欧阳柒脚边打了个滚,然后站起来,用爪子拍了拍“地面”,地面上泛起一圈涟漪,涟漪的中心浮现出一朵半透明的花。
白猫歪着脑袋看了那朵花一眼,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它的触碰。
罗珊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
她抬起头,看着第三重天那片没有云彩但绝不单调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这里没有空气,但她还是做了这个动作,因为她需要某种仪式感来确认这一切是真的。
“极乐净土。”
她轻声说。
吴辽点了点头:
“叶凡取的。”
“好听。”
罗珊说。
欧阳柒没有说话。
她蹲下身,将鎏金紫毫笔的笔尖轻轻点在“地面”上,笔尖的金光渗入地面,像是一滴水落入了平静的湖面。
她闭上眼,通过鎏金紫毫笔感知着这方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法则、每一处细节。
片刻后,她睁开眼。
“够了。”
她说,
“这方天地足够稳固,足以容纳那些残魂。而且这里的能量循环是自洽的,不需要外部持续输入,只要没有外部破坏,它可以永远运转下去。”
吴辽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二重天的方向——
那个方向也是死亡沙漠的方向,虽然相隔万里,跨越了数个维度,但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看到那个在死亡大殿偏殿中,一排排魂瓶在幽暗中发着微光。
那些英雄残魂,终于有家了。
“回去跟叶凡说,”
吴辽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
“让他把魂瓶送过来。一个一个送,路上小心,别磕了碰了。到了之后,让残魂自己进第三重天,不要强迫,不要催促,不要引导。它们想进就进,不想进就在魂瓶里再待一段时间。第三重天已经建好了,它会一直在那里等它们。”
罗珊看了吴辽一眼,忽然问了一句:
“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残魂进了极乐净土之后,接下来怎么办?就……一直待在净土里?”
吴辽沉默了一下。
“接下来,”
他说,
“是它们自己的事了。极乐净土只是给了它们一个不会消散的地方,但它们在净土中会变成什么、会做什么、会走向何方,那不是我能决定的,也不是任何人能决定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些还在成形中的花朵上。
“也许它们会在净土中沉睡,一睡就是亿万年。也许它们会在净土中醒来,重新找回彼此,重新建立起某种秩序。也许它们会找到一种全新的存在方式,一种不需要信仰也能存在、不需要崇拜也能强大的方式。我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他转过头,看着罗珊和欧阳柒。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欧阳柒问。
吴辽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把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托付出去之后的轻松。
“它们不会再被遗忘了。”
第三重天的光从天空中洒下来,照在三人的身上,照在白猫的白色皮毛上,照在那些正在绽放的半透明的花朵上。
光不刺眼,不灼热,温柔得像母亲注视孩子的目光。
极乐净土。
英雄归处。
第三重天的光,与凡间界不同。
凡间的光从太阳来,炽烈、直白、照耀万物却不问善恶。
这里的光从虚空中来,从那些半透明的花瓣中来,从白色道路的每一块石板中来——
它不是照耀,而是渗透,像水渗入沙土一样,悄无声息地渗入每一个来到这里的残魂之中。
第一批被送入极乐净土的英雄残魂,是火神。
叶凡亲自护送的。
他将火神的魂瓶从死亡大殿的偏殿中取出,双手捧着,走过黄泉路,走过奈何桥,穿过吴辽在二重天与第三重天之间开辟的通道,将魂瓶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极乐净土的白石路上。
魂瓶落地的瞬间,瓶身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不稳,而是因为瓶中的残魂感应到了什么。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亿万年的旅人,忽然看到了一丝光。
不是刺眼的光,而是温柔的、邀请的光,像是在说:到了,可以休息了。
叶凡没有打开魂瓶。他将魂瓶放在白石路上,退后三步,盘腿坐下,安静地等着。
吴辽说过,要让残魂自己出来,不要强迫,不要催促,不要引导。
火神的残魂在瓶中犹豫了很久。
那是一种本能的、近乎于条件反射的犹豫。
它在黑暗中待了太久,久到它已经不记得光明是什么样子。
它蜷缩在那个拳头大小的光球中,依靠着最后一丝对“火”的执念维持着不散。它感知到了瓶外的世界——
那里有光,有风,有水,有花,有一条发着光的白色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