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他一直在(1 / 2)

小雪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穿过窗棂,落在辉子的床单上。她轻轻走到床边,把带来的百合插进床头柜上的玻璃瓶里。穆大哥站起身,低声说:“今天堵了两个小时,血氧一直很稳定。”

辉子安静地躺着,眼皮下的眼珠偶尔微微转动。小雪握住他的手,那只曾经有力的、能把她整个手包进去的手,现在软软地搭在她掌心。她开始说话,像这三百零三天里的每一天一样,絮絮地讲着那些琐碎的事。

“小雨昨天打电话了,说又入围了一个设计赛。她说这次的主题是‘重生’,导师特别看好她的创意。”小雪用棉签蘸了水,轻轻润着辉子的嘴唇,“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从来不抱怨,还说等你醒了要给你看她的获奖证书。”

窗外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了。一片叶子飘到窗台上,金黄色的边缘卷曲着。小雪记得辉子最喜欢秋天,他说秋天的天空最高最远,像能装下所有的梦。三年前的这个时候,他们一家人还去香山看了红叶,辉子把小雨扛在肩上,笑声能传得很远很远。

穆大哥去打开水的时候,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小雪俯下身,贴着辉子的耳朵轻声说:“今天早上出门前,我看到你养的那盆君子兰抽新芽了。你记得吗?你说过这花最坚韧,冬天再冷也能挺过来。”

辉子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很轻微的,像是蝴蝶扇动翅膀那样轻。小雪屏住呼吸,等了很久,但没有第二次。她仍然笑了,眼角有细碎的纹路漾开——那是这一年多来频繁微笑留下的痕迹,即使很多时候笑容里带着泪。

护士进来换气切管敷料。那个小小的洞口周围皮肤已经长得很好,粉嫩的新肉包裹着套管。护士说下周可以试着堵三个小时了,如果一切顺利,月底或许就能完全封口。小雪仔细听着,把每一个注意事项记在心里的小本子上。那本子已经写了大半,密密麻麻的都是辉子每天的变化:体温多少,睡了多久,手指动了几次,堵管的时间又长了多少分钟。

傍晚时分,夕阳把整间病房染成暖金色。小雪拧了热毛巾给辉子擦脸,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婴儿。她想起女儿小时候,辉子也是这样给小雨洗脸的,笨手笨脚却极尽温柔。那时他总说:“女儿要富养,不是富在钱,是富在爱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雨发来的消息。点开是一张设计草图,抽象的形状交织在一起,隐约能看出是一个男人张开手臂的背影。爸爸一定会喜欢吧?”

小雪把手机举到辉子眼前,尽管知道他看不见。她慢慢地读着女儿发来的每一个字,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像一首绵长的诗。读到最后,她停顿了很久,才接着说:“你看,女儿多像你,认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夜色渐渐漫进来。穆大哥劝小雪去休息,她摇摇头,在陪护椅上坐下。这三百零三天里,她学会了在任何一个能靠近辉子的地方入睡,听着他的呼吸声,哪怕那呼吸还需要借助机器。有时候她会做梦,梦里的辉子已经醒了,坐在病床上对她笑,说要吃她做的炸酱面。醒来时枕边总是湿的,但她从不沮丧——至少还能梦见他,至少他还在。

后半夜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小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夜。那时辉子刚创业失败,坐在出租屋的窗边不说话。她煮了两碗泡面,加了火腿肠和鸡蛋,推到他面前。辉子抬头看她,眼睛红红的:“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吃苦。”她说:“苦不苦的,得吃到老才知道。”

现在他们真的吃到老了,虽然这“老”来得太急太陡。小雪给辉子掖了掖被角,指尖拂过他鬓角的白发。这些白发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呢?出事前的辉子还总炫耀自己一根白头发都没有,嘲笑她已经有了银丝。现在他的白发比她还多了,安静地藏在黑发里,像秋霜悄悄染过草地。

天快亮的时候,辉子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小雪立刻站起来,穆大哥也醒了。他们紧张地盯着监护仪,数字在安全范围内波动。过了一会儿,呼吸又平缓下来。就在大家松一口气时,辉子的手又颤动了几下。

小雪蹲在床边,一眨不眨地看着。三百零三天了,她熟悉他每一寸皮肤的纹路,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这一次的颤动不同,更明显,更持久。她不敢说话,不敢呼吸,只是紧紧握着那双温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