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夫们眼巴巴地看着天,盼着云彩,最终只能绝望地看着刚播种下去的粟、麦幼苗,在持续的高温和干旱中一点点蔫黄、枯死。各地官府组织了有限的抗旱,开掘浅井,疏浚残存的水渠,但面对如此大范围的旱情,无异于杯水车薪。
如果这种情况得不到扭转,到了今秋,中原大地必然赤地千里,饿殍遍野。一些地方春种失败,田野失去了绿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枯黄。热风卷起尘土,打在行人皲裂的脸上,也打在每一个统治者心头。
曹操面临的困难,远甚于袁耀。军事上的挫败动摇了他的绝对权威,经济上的崩溃抽空了民间元气,而这场大旱,则是压向这个摇摇欲坠政权的最后一根稻草。
更让他焦头烂额的是西线的烽火。
西凉,马腾韩遂,在沉寂观望许久后,终于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许都经济崩溃、曹操淮南大败、河北不稳、天下大旱......
马腾不再满足于割据一方,他高调拿出了那份流传已久的“衣带诏”(或其仿制品),宣称奉天子密诏,讨伐“国贼曹操,匡扶汉室”!西凉铁骑开始向东移动,兵锋直指关中。
镇守关中的钟繇压力陡增,紧急求援的文书雪片般飞向许都。
几乎与此同时,南面的荆州,刘备消化了襄阳之后,也露出了锋利的獠牙。他与益州牧刘璋达成秘密协议,以“助讨张鲁,打通汉室通道”为名,联手向汉中发起进攻。
汉中张鲁的五斗米道政权,在诸葛亮之谋,以及刘璋从西面施加的压力下,节节败退。求救的使者哭倒在曹操面前,言称若无援军汉中最多支撑半年,必为刘备所并。若汉中落入刘备之手,则刘备北可威胁关中,东可觊觎南阳,将真正成为心腹大患。
东线(淮南)、中线(汝南)、西线(关中)、西南线(汉中)、内部(经济崩溃、大旱、河北不稳)......
曹操仿佛突然陷入了一个全方位的包围网,处处冒烟,捉襟见肘。
他不得不承认,短时间内,他已无力对淮南发动战略性的反击。当务之急,是稳住自己的基本盘。曹操派兵加强潼关防御,抽调部分中原兵力西援,震慑马腾。
命令曹仁在河北务必稳住邺城,对渤海叛乱采取守势,先安抚其他河北大族,避免全面崩盘。曹操自己则坐镇许都,一边调集最后一点储备,试图平抑疯狂上涨的粮价,稳定濒临崩溃的市场信心,一边亲自督促各地抗旱,尽管他知道这可能是徒劳。
此时的曹操像一个陷入流沙的巨人,每一个挣扎都可能让自己陷得更深。
然而,讽刺的是,就在曹操被内忧外患逼得喘不过气时,淮南的袁耀也不轻松。
老天爷的“公平”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冷酷。它给了淮南政权制度、经济和组织上的优势,给了曹操一次天灾,却也给了淮南一场同样严峻的自然考验。
只不过考验淮南的,不是旱灾,而是水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