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起伏了两下,第三下迟迟到来。
每一次吸气之间的间隔拉得越来越长。
最后一口气缓缓吐出。
胸口彻底归于静止。
那张胖脸上的笑容还挂着,就是嘲讽狼王那会儿的表情。
走得很安详。
周围的士兵齐齐安静下来。
有人想张口,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哽咽。
陈平盯着王发财静止的胸口,整个人像被按进了血水里。
他的眼睛在剧烈颤抖。
抬头看向安德斯,满脸血污底下的表情从哀求变成难以置信。
嘴唇抖了好几下。
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教皇大人,您就这么放弃了?”
陈平的声音拔高,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他才十九岁,超凡顶尖战力,那可是人族中坚战力啊!未来有成圣的机会啊!”
“您是半圣,您刚才明明已经出手了!”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围士兵全都低下头。
安德斯站起身。
白金长袍下摆从血泊中提起,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面料往下淌。
他低头看着陈平通红的眼眶。
沉默了三秒。
“把他安置到一间密室里,严禁任何人靠近。”
他停顿片刻。
“明天这个时候,你去看他。”
语气显得十分平淡。
陈平愣住。
“什么?”
安德斯转身,没有再言语。
陈平的右拳砸碎身旁的石砖,碎屑飞溅进血泊,激起几朵暗红色水花。
嗓子眼里翻滚的那几个字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对面站着半圣。
陈平弯下腰,双手从血泊中托起王发财的身体。
两百多斤的体重加上浸透的鲜血和碎裂的铠甲残片,沉甸甸地压在臂弯里。
腹部那个血洞被军团披风层层裹住,血仍旧往下滴。
陈平用下巴顶住王发财歪到一侧的脑袋,一步一步踩着满地碎石与残肢向城墙内侧走去。
沿途的幸存士兵看清他怀里抱着的人,纷纷让开一条道路。
一个断了半边肩甲的老兵低下头,把拳头抵在胸前。
第二个士兵跟着照做,紧接着第三个和第四个。
整条路上,所有人都低头行军礼。
年轻的新兵站在两侧,握着残破武器的手在发抖。
那个堵在豁口正面硬扛了整夜的胖子,大半个城墙的士兵都记得他的脸。
整条通道安静极了。
只剩下陈平军靴踩碎石块的咯吱声,和血滴落在石砖上的滴答声。
通道尽头有一排临时石室,原本用来存放军需物资。
陈平推开最里面那扇石门,把王发财轻轻放在石床上。
一个能扛住霸主虚兽毁灭射线的老兵,这辈子头一回把一个人放得这么轻。
他单膝跪在石床旁边,伸手把胖子脸上那几缕沾血的碎发拨开。
那个笑容还挂着。
陈平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回,站起来退出石室,回头看了一眼躺在石床上的王发财。
他用力合上石门。
闷响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安德斯站在东段城垛原地,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城门内。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随后转向北段豁口。
陈平靠在石门上,后脑勺磕在粗糙的石面上。
大半生都在军营度过,目睹过无数士兵惨死在面前。
每一个他都记得。
这一个尤其沉。
安德斯那句话反复在脑子里转。
“明天这个时候,你去看他。”
什么意思?
看什么?
看一具冰凉的尸体?
还是另有隐情?
陈平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两名安德斯指派的亲卫已经赶到。
“军长大人,教皇有令,禁止进入。”
陈平看了两人一眼,声音发沉。
“知道。”
他转身朝走廊外面走去,拳头始终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