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斯停在原地。
“陈平。”
安德斯注视着他。
“做好你该做的事。”
陈平咬住牙。
过了半晌,他低低应了一声。
“是。”
安德斯转身走向密室。
祁炎躺在石床上,身上盖着干净军毯,脸色依旧发白,呼吸维持微弱节奏。
亲卫将凝神膏抹在祁炎全身,安德斯圣光微微覆盖祁炎。
乳白色的膏体渗入皮肤后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顺着经络缓缓向全身扩散。
祁炎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教皇大人,他醒了?”亲卫悄声问道。
安德斯抬手挡住他。
“精神枯竭后的本能反应。”
“让他睡。”
安德斯又走向任天宇。
任天宇睁着眼,正盯着屋顶。
安德斯把第二份凝神膏送入他体内。
任天宇疼得吸了一口气。
安德斯瞥了他一眼。
“现在又怕疼了?”
任天宇缓了缓。
“打仗的时候哪儿顾得上疼,现在顾得上了可不就疼了嘛。”
“这药膏金贵得很,省着点叫唤。”安德斯收回手。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骚乱声。
“什么东西!”
“站住!”
陈平的脚步立刻响起。
“都退后!”
一具暗金色的骷髅从废墟角落的阴影中走出来,骨架在晨光下格外显眼。
值守士兵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几把刀同时对准它。
骨大帅举着两只空荡荡的骨掌,姿态配合得很到位。
“诸位莫慌,友军友军,别动刀。”
“在下是亡灵族的使者,是你们军长的贵客,前来辞行的。”
这时,陈平将将赶到。
“放行。”
士兵迟疑一瞬,收刀退开。
骨大帅规规矩矩朝陈平行了一个人族拱手礼。
双手交叠,骨指扣在一起,腰弯到九十度,姿态熟练得让旁边几个士兵看得发愣。
陈平盯着它。
“你学得挺快。”
骨大帅下颌轻轻开合。
“入乡随俗,骨王大人一向重视礼数。”
“承蒙陈军长这些日子的款待,骨大帅今日需返回西域向骨王大人复命。”
陈平扫了一眼它空荡荡的袖口。
“昨夜看够了?”
骨大帅坦然点头。
“受益良多。”
“人族守城之法,以及诸位强大的年轻存在,尤其是那位年轻人的火焰,皆让在下大开眼界。”
周围士兵听到火焰两个字,脸色都变了。
昨夜狼王被从体内烧成空壳的画面,许多人这辈子都忘不掉。
陈平沉声开口。
“这些东西,你准备带回西域?”
骨大帅抬起头,眼窝里的幽火跳了跳。
“骨王与人族已建立贸易关系。”
“在下带回的是见闻,也是诚意。”
陈平眯起眼。
“诚意?”
骨大帅从宽大袖口里掏出一只打磨精致的骨盒递过来。
盒盖上刻着繁复的骨纹花样与几道镇魂纹,打开后里面整齐码放着三份膏体。
膏体呈半透明的乳白色,散发着一股清冽的寒凉气息。
“百年阴髓膏,亡灵族特产,对于那受伤的年轻人有奇效。”
“昨夜观战占了便宜,这份算谢礼。”
陈平接过骨盒,沉声道了谢。
骨大帅转身前停了一步。
它歪了歪脑袋,下颌骨轻轻敲击上颚,磕碰出两声清脆的嗒嗒音。
“陈军长,骨王大人此前与贵方那位年轻人打过交道,对他的火焰赞不绝口。”
“昨夜亲眼目睹那场焚杀,在下才知道骨王大人当初的评价仍显保守。”
“你们那位年轻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陈平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们骨王认识祁炎?”
骨大帅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理解这句话的深意。
随后很认真地开口。
“请放心,骨王大人对人族怀有善意。”
“至少西域边界,镇骨城可以安心。”
经历昨夜兽潮之后,西面安稳两个字实在太贵。
陈平握紧骨盒。
“替我转告骨王,镇骨城记这份人情。”
骨大帅再次拱手。
“在下一定带到。”
它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
“陈军长。”
陈平抬头。
骨大帅的幽火微微收缩。
“昨夜阵亡士兵的灵魂离体后,被高空某种力量牵引。”
“此事在西域也属罕见。”
“骨王大人或许会对此感兴趣。”
“能否告知是怎么做到的?”
陈平脸色沉下。
“什么意思?”
骨大帅后退半步,维持礼节。
“在下只是陈述所见,如果不方便就算我冒昧了。”
陈平攥着骨盒,半晌才开口。
“走吧。”
骨大帅转身迈入晨雾,骨架在薄雾中逐渐模糊,最终完全消失在视线尽头。
一名副官凑近。
“军长,这骷髅能信吗?”
陈平看着它离开的方向。
“不知道,先记着。”
“西域的安稳,总好过腹背受敌。”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骨盒,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镇骨城军长,对于身后那几个年轻人的底细掌握得远比想象中少。
骨王那种存在和祁炎认识?
陈平带着骨盒折返走廊。
他将骨盒交到安德斯手中。
安德斯打开盒盖扫了一眼,取走两份分别用在祁炎和任天宇身上,将剩余的一份收入空间之中。
陈平也跟着来到了任天宇身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你们认识骨王?”
任天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骨王曾是白骨禁区之主,如今应当是成为了西域之主。”
陈平咂了咂嘴,把追问咽了回去。
随后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看向安德斯。
“教皇大人,刚才那骨大帅说我们战死的战士们灵魂全部被吸取到了天上,这事您知道吗?”
安德斯一愣,脸色变得凝重,圣光瞬间覆盖了全城仔细探查。
他专精圣光治愈,灵魂领域的微妙波动超出了他的感知范畴。
他身旁的空间忽然一阵波动,是张修远察觉到了动静,迅速赶来。
安德斯将消息告知张修远后,张修远也是一脸沉思。
两人把消息压入心底。
随后张修远看向陈平。
“这么执着想知道王发财的事?”
陈平无奈地点头。
“他是在我眼皮底下倒下去的,我总得有个交代。”
张修远摇了摇头。
“你知道得越少,王发财越安全。”
陈平抬头,这句话比所有解释都管用。
他终于意识到,密室里那具身体也许牵扯着比他想象更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