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士兵报出一个名字。
工匠翻了翻名单,在第二页找到了。
“有。”
年轻士兵嘴唇抖了一下。
“他打小厌恶学习,字迹潦草。”
周围静了下来。
年轻士兵望着石面。
“这次能刻好看点吗?”
工匠头领看了他一眼,换了一把细刻刀。
“能。”
那个名字被刻得端正。
年轻士兵看着看着,抬袖子捂住脸。
旁边的老兵伸手按住他的后颈,把他带到自己肩边。
祁炎手指慢慢收紧。
他想起那些光点。
也想起每一颗光点里留下的念头。
有人惦记家里的母亲。
有人惦记欠下的酒钱。
还有人临死前还在骂兽人牙口太臭。
这些念头写进军报显得极为琐碎。
可它们加在一起,就是镇骨城守住的原因。
刻刀声持续到黄昏。
第一碑上的名字逐渐密集,空出的边角被工匠用细线分好。
后续石料已经堆在墙根旁,等着明日继续刻。
陈平走到碑前,摘下军帽。
所有士兵跟着摘帽。
工匠放下刻刀,退到一旁。
陈平盯着那块城砖,嘴唇动了几次。
最后他说。
“镇骨城记得你们。”
风从豁口吹过来,吹动每个人的衣角。
祁炎抬起右手。
任天宇立刻看向他。
“祁炎。”
祁炎说。
“就一点。”
任天宇盯着他的脸色。
“你每次说一点,最后都要我收场。”
祁炎看着碑上的名字。
“这次真一点。”
任天宇沉默片刻,指尖按在记录册边缘。
“行。”
他压低语调。
“我盯着。”
“你敢抽空精神海,我当场把你拖回去。”
祁炎笑得很浅。
“知道了,任管家。”
任天宇保持沉默,视线紧盯他的手指。
祁炎指尖亮起一缕琥珀色火光。
火光落到石面上,顺着刻痕慢慢铺开。
凡焰绕开干血,也绕开兽爪痕,只把每个名字照亮。
士兵们望着石面。
前排的伤兵抬手捂住嘴。
一个老兵弯下腰,把额头抵在枪杆上。
那个年轻士兵看着哥哥的名字,左眼滚出泪来。
祁炎望着那些名字。
凡焰很安静,只留下能陪他们走到入夜的一点余温。
陈平站在最前面,肩膀绷得很直。
远处修墙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镇骨城还要修。
伤员还要救。
兽人还会再来。
祁炎放下手时,脸色愈发苍白。
那一缕火很轻,却像从他刚愈合的精神海里抽走了一根细线。
任天宇伸手扣住他的手腕,眉头皱了一下。
祁炎看着那块城砖。
“省省口水。”
任天宇检查片刻。
“骂你有用吗?”
祁炎想了想。
“用处有限。”
任天宇松开手,把药箱塞进他怀里。
“所以省点力气。”
“抱着。”
“回去喝药。”
祁炎低头看着药箱。
“我现在连药箱都要自己抱?”
任天宇看了他一眼。
“你出来透气。”
“顺便锻炼。”
陈平转身面向众人。
“仪式到这里。”
他的嗓音传开。
“回岗的人先回岗。”
“工程兵继续修墙。”
“伤员给老子好好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