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球散发著青红交织的妖异光芒,映在苏樺华略显苍白的脸上,將他半张脸浸入一片朦朧而诡譎的色彩中。
他缓缓抬起右手,目光落在自己的大拇指上。没有犹豫,他將拇指送入齿间,用力一咬。
皮肤破裂,鲜血瞬间涌出,沿著指节蜿蜒而下。
苏樺华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仿佛那並非他自己的血肉。他將染血的大拇指,稳稳探向悬浮在房间正中的那枚光球。
指尖触到光球表面的剎那,五彩光芒轰然迸发,如潮水般充斥整个房间。光线强烈到几乎实体化,苏樺华的身形在斑斕光华里显得透明、虚幻,仿佛下一刻就要融化在光中。
他深棕色的瞳孔,此刻已被虹彩般的色泽取代,流转著不属於人世的光晕。
在他的视野里,光球表面无数细不可见的孔洞中,正延伸出密密麻麻、近乎透明的丝线。
而每一道丝线上,都爬行著虚幻的蚁形生物。
它们如同自巢穴倾巢而出,沿著丝线向上方、向四周扩散,彼此交错,编织成一张笼罩整个视界的、无声涌动的网。
苏樺华收回手。拇指上的伤口已在不知不觉间癒合如初,连一丝痕跡都未留下。
他却没有就此停止,眼中虹彩渐次消退,復归深棕,脸上却浮起强烈的挣扎。
片刻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牙关紧咬,原本虚握的手猛然张开,五指如爪,向前一探一抓。
那枚悬浮的光球,竟被他硬生生从空中摘了下来。
光芒骤熄。
房间瞬间陷入纯粹的黑暗,方才的绚丽奇幻犹如一场幻觉,只剩下沉重的、近乎凝固的昏暗。
苏樺华立在黑暗中央,手心传来光球微温的、仿佛具有生命的触感。他心里涌起一阵尖锐的痛惜,像是亲手截断了自己最重要的根基。
这枚光球是危机处置办得以存续的根源。
钱涛河回去匯报谈判破裂之后,李安那边绝不会无动於衷。
苏樺华几乎能肯定,安委会的武力人员很快就会抵达。所谓的“合併”,对他而言根本没有选择余地,时间或许只剩这一两天。
儘管此前在外间,他与危机处置办的骨干们交谈时,眾人表面都是一副支持到底、同进退的模样,苏樺华心中却始终悬著一丝不安。
他本性谨小慎微,从不完全相信表象。而此刻,当他亲手取下这枚被称为“蚁巢结晶”的光球时,最后那缕忐忑也消散了。
因为失去它,危机处置办即便不被人兼併,也將自行瓦解。
组织能在这栋大厦內存活至今,全依赖蚁巢结晶每日產出的特殊食物。
这是所有骨干都知晓的、不是秘密的秘密。安委会和之前的钱涛河必然早已掌握这个信息。
苏樺华从未幻想能在合併后瞒住李安。
他来此取下结晶,正是做好了最彻底的打算:要么带著它谈判,换取最大的筹码;要么……就是彻底放弃这里的一切。
---
几乎在同一时刻,分散在四层各处的危机处置办骨干们,也已陆续回到自己的休息处。
房门关上后,许多人脸上强撑的镇定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忧虑或是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