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些年干的工作,都在组织那里都有据可查,”他说,“东林市的产业园区、城市建设、民生工程,哪一件不是我牵头干的?我在东林工作了大半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组织上现在这样对待我,说实话,我心里很不舒服。”
“不舒服”这三个字他说得很重,重到让我觉得他不仅是说给我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我决定先不去碰这个话茬,换一个方向。
“林市长,你是东林本地人?”我特意称呼他的职位,他明显感到一丝意外,也十分享受这个称谓。
“我老家是东源县的。”他淡淡的说。
“东源我去过,”我说,“那边的茶油挺有名的。”
林国良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东源的茶油是出了名的,我小时候,家家户户都种油茶树。后来我当县长的时候,专门搞过一个油茶产业化的项目,想把那个产业做起来。”
“那这个产业做起来没有?”
“做了一半,我就调走了。”林国良的声音里有一种不易察觉的遗憾,“后来的事情我就管不了了。项目最终做没做成,我也不清楚。”
我不知道他说的那个油茶项目是真有其事还是临时编出来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让我相信,他是一个对地方有感情、想干事、也能干事的干部。
而事实上,从履历上看,他确实干过不少实事。在他主政东源县的那几年,这个曾经是全市经济排名倒数的贫困县,硬是被他拉到了中游水平。省里来开现场会的那一次,林国良站在产业园区的地图前做汇报,据说讲得激情澎湃,连省领导都当众表扬了他。
一个曾经踏实做事还屡次被表彰的干部,竟然到头来后来变成了要被审查的对象,真是讽刺啊!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国良同志,”我说,“你刚才说你心里不舒服。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想过没有,全省那么多干部,为什么偏偏是你被请到了这里?”
这个问题我故意问得很直白。对于有些人,你绕弯子他会觉得你在虚张声势;而对于林国良这样的老手,你越是直接,他反而越难用准备好的套话来应对。
果然,林国良顿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又放平了。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我的眼睛,也没有逃过苏慧敏的眼睛——我注意到她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大概是在记录这个肢体语言的细节。
“我觉得是有人在诬告我,”林国良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在东林分管那么多部门,不可能不得罪人。有些人自己捞不到好处,就到处写匿名信,捕风捉影,污蔑中伤。组织上一时半会分辨不清楚,就把我弄到这里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我不怕,清者自清。组织调查清楚了,自然会放我出去。”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是辩解,又是表态,既不显得心虚,又留有余地。如果换一个经验不足的办案人员来,说不定真的会被他这番话说得心里打鼓——万一真的是诬告呢?
但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