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崖岭地势偏远,山高路险,林深谷幽,即便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也需七八日的路程。王子卿一身湖蓝色衣裙,裙角绣着细碎的银线暗纹,在晨雾中泛着微光,她早早便等在城门口,晨露沾湿了她的裙摆与发梢,带来一丝微凉,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目光灼灼地望着城门内的方向,眼底满是期盼与不舍,仿佛要将那方向望穿。
不多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晨雾的静谧。太子肖怀湛身着宝蓝色劲装,劲装的领口与袖口绣着细密的银线暗纹,走动间流光溢彩,腰间佩着一柄寒光凛冽的宝剑,剑鞘上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晨光中闪烁。他高坐于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带着历经沙场的锐利,却在看到城门口的王子卿时,瞬间化为化不开的温柔。他勒住马缰,乌骓马一声嘶鸣,前蹄轻轻刨地,肖怀湛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而优雅,快步走到她面前。
“怎么来得这么早?”肖怀湛抬手,指尖温柔地拂过她发间的晨露,指尖的温度透过微凉的发丝传来,暖得人心头发颤,“晨露重,仔细着凉,怎么不多穿些?”
王子卿仰头望着他,眼中满是不舍,如同含着一汪清泉,漾着缱绻的情意:“你此去路途遥远,风崖岭山势险峻,匪寇又凶狠狡诈,素来不讲章法,一定要万事小心,平安归来。”她取出一个绣着鸳鸯戏水纹样的锦盒,递到他手中,锦盒触手温润,是她让嬷嬷连夜绣制而成,“这里面是我亲手制的伤药,外敷内服都有,外敷的药膏止血止痛,内服的药丸能活血化瘀,还有几包安神的香囊,里面掺了艾草、薄荷与薰衣草,夜里宿营时挂在帐中,既能防蚊虫叮咬,也能助你安睡。”
肖怀湛接过锦盒,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她的温度与牵挂,不肯松开分毫。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声音缱绻缠绵,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只有两人能听清:“放心,我定会早日归来,定不耽误我们的大婚。你在京城等着我,照顾好自己,也替我照顾好伯父伯母,待我凯旋,便亲自登门拜访,向他们提亲,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
两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眼底的眷恋与不舍,无需多言,便已懂彼此的心意。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穿透晨雾,洒在城墙上,随行的将领轻咳一声,低声提醒:“太子殿下,时辰不早了,该启程了。”肖怀湛这才不舍地松开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摩挲片刻,仿佛要将这份触感刻在心上。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最后深深看了王子卿一眼,那目光里有牵挂、有承诺、有不舍,随即转过身,对着身后整齐列队的士兵,挺直脊背,意气风发地高呼一声:“出发!”
马蹄声震彻大地,尘土飞扬,卷起漫天晨雾,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向着东方而去,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王子卿站在城门口,望着肖怀湛的身影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融入远方的晨雾之中,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不舍渐渐沉淀,化作深深的牵挂,如同藤蔓般缠绕在心头,剪不断,理还乱。
肖怀湛离开后,日子在平静中悄然流逝。起初的几日,每天午后,总会有一只矫健的飞鸽落在王家老宅的静思院中,鸽腿上系着小小的竹管,里面是肖怀湛亲笔写下的报平安书信。信笺是特制的防水韧纸,上面的字迹挺拔有力,带着他独有的笔锋,字里行间皆是安稳顺遂,墨痕里藏着化不开的牵挂——“卿卿亲启,今日已过清风坡,一路顺遂,沿途百姓安乐,并无匪患侵扰,勿念”“风崖岭已近,山势虽险,然我军士气高昂,粮草充足,卿可安心,待我剿匪归来,便带你去游遍京城名胜”。王子卿每次收到书信,都会坐在窗前,细细读上几遍,指尖轻抚过字迹,仿佛能感受到他写信时的心境,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信笺叠好,收入一个精致的木盒中,心中的牵挂也随之安定几分。
可这样的安稳并未持续太久。十天后的一个午后,阳光依旧明媚,透过窗棂洒在庭院中,庭院里的牡丹开得正艳,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娇艳欲滴,王子卿却迟迟没有等到那只熟悉的飞鸽。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频频望向院中的鸽笼,那鸽笼空空如也,平日里总会有鸽子栖息的横杆,此刻却孤零零地悬着。她从辰时等到午时,又从午时等到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接下来的两日,飞鸽始终未曾出现,肖怀湛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彻底失去了音讯,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一种强烈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攫住了王子卿的心,让她坐立难安,茶饭不思。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不好的念头,如同疯长的藤蔓般缠绕着她,让她心神不宁:风崖岭山势险峻,会不会遭遇埋伏?匪寇阴险狡诈,会不会设下陷阱,诱敌深入?肖怀湛对当地地形不熟,会不会误入绝境,迷路被困?甚至会不会……更坏的结果?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心口发紧,呼吸都变得不畅起来。
更让她焦灼的是,父母的归期也近了。按照先前约定的行程,不出五日,他们便会抵达京城。若是此时她离开京城,前去寻找肖怀湛,王家老宅便没了能压制局面的人。祖母向来偏心冷淡,对她父母素来忌惮打压,甚至常常口出恶言,视他们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她不在,祖母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会不会以孝道为名,道德绑架,强行将父母留在老宅,不让他们住进陛下赐下的东巷宅院?一旦父母住进老宅,深陷复杂的人际关系与是非漩涡,被那些闲言碎语与算计裹挟,再想搬出来,便是难如登天,甚至可能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