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怀湛看着她单薄而受伤的身影,竟还要撑着照顾自己,心中满是愧疚与心疼。他想推开她,自己走,却被王子卿一眼瞪回:“别乱动,你腿上的伤口还没处理,只是简单止血,若是用力不当,伤口撕裂,小心腿废了,到时候就算我也治不好。”
肖怀湛只能作罢,任由她扶着,一步步艰难地走出荆棘丛。沿途偶尔遇到几个零散的匪寇,都被王子卿强撑着一口气,随手解决。她的后背还在不断渗血,脚步也渐渐虚浮,身形微微摇晃,可却始终将肖怀湛护在身侧,不曾有半分松懈。
快出悬崖底部时,终于遇到了追赶过来的春花和冬雪。两人一身男装,脸上带着焦急之色,见到王子卿受伤,脸色顿时大变,急忙快步上前。此时的王子卿已是强弩之末,眼前阵阵发黑,视线模糊,强撑着将肖怀湛交给春花,对着冬雪虚弱地说道:“我后背中了一箭,回营地再处理。”
冬雪连忙从腰间的药囊里取出一枚小还丹,喂到王子卿的嘴里,随即抬手穿过王子卿的腋下,施展内力,让王子卿靠在自己身上,减轻她的负担。
远处的山林中,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与兵器碰撞声,响彻云霄。左一与林肃正率着两百精锐,与匪寇的主力激战正酣;三春与九冬则各自率着人马,从正面、西侧包抄过来。匪寇腹背受敌,早已乱作一团,哭爹喊娘,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四处逃窜,却被官兵层层包围,插翅难飞。
王子卿和肖怀湛在春花和冬雪的搀扶下,与七八名亲卫刚走出悬崖底部,看到半山腰上这激战的一幕,心中稍稍安定。她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声音里带着一丝内力,对着半山腰的左一沉声道:“不留活口,尽数剿灭!”
“是!”左一闻声,用内力高声回应道,手中的长刀挥得更疾,刀光霍霍,所向披靡。将士们听到太子妃娘娘的声音,知道太子殿下平安无事,更是士气大振,个个奋勇杀敌,呐喊声震天动地。不多时,便将风崖岭的匪寇尽数斩杀擒获,无一人漏网。
风崖岭的危局,终是解了。
眼看着就要抵达营地,王子卿却再也撑不住了。后背的伤口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鲜血早已浸透了墨绿色的锦袍,体力透支到了极致,眼前一黑,身子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冬雪眼疾手快,急忙伸手抱住了她。
“卿卿!”肖怀湛挣脱了春花的搀扶,一把将王子卿揽入怀中,感受着她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感受着她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几乎要碎裂开来,“卿卿!你醒醒!别睡!军医!快传军医!”
冬雪急忙说道:“快扶着小姐到帐内,我来处理伤口!小姐的伤势特殊,旁人动手恐有不妥!”
春花立刻抱起王子卿,快步朝着肖怀湛的营帐走去,动作轻柔却迅速。肖怀湛紧随其后,心中的焦急如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进入营帐后,春花将王子卿轻轻放在榻上,让她趴着。营中的军医也闻讯赶来,连忙上前为王子卿诊治。一番把脉后,军医脸色凝重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殿下,太子妃娘娘后心中箭,箭镞深入骨缝,失血过多,又体力透支过度,此刻已是昏迷不醒。臣……臣只能尽力救治,能否醒来,全看娘娘的造化了。”
春花早已端来一盘热水,冬雪则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包,二话不说便上前,对着王子卿的穴位扎了下去。军医见一个“年轻男子”竟直接越过自己动手,心中不悦,刚要开口制止,便听到冬雪冷声说道:“太子殿下,让其他人都出去,我要给小姐拔除箭头。若是有人打扰,伤及经脉,后果自负。”
肖怀湛闻言,立刻沉声喝道:“所有人都出去!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来!”
风崖岭的夜,带着一点的寒。
莽莽山林裹在漆黑的夜幕里,呼啸的山风似脱缰的野马,卷着枯槁的枝桠、泛黄的落叶与细碎的沙石,一遍又一遍冲撞在军用营帐的厚布帘上,发出呜呜咽咽的闷响,那声响凄厉绵长,如同荒野中孤魂的泣诉,又似寒夜中饿狼的低嚎,将帐内的死寂衬得愈发沉重,压得人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营帐之内,浓郁的血腥味久久不散,混着烈酒灼烧的刺鼻气息,与草药熬煮的苦涩味道交织在一起,缠缠绕绕地萦绕在鼻尖,呛得人喉间发紧,鼻尖酸涩。帐内的亲卫们皆垂首敛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脚步轻得如同踏在云端的鬼魅,一个个依次躬身倒退着出了营帐,动作恭敬又谨慎;随军多年的老军医捋着下巴上花白凌乱的胡须,浑浊的目光落在软榻上面白如纸、昏迷不醒的王子卿身上,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忧心,重重地叹了一口浊气,那叹息里满是无力,随后也拎着沉重的药箱,躬身告退。
厚重的帐帘被轻轻放下,“唰”的一声,彻底隔绝了帐外呼啸的寒风与喧嚣,也将所有无关紧要的人拦在了帐外。偌大一顶军用营帐,瞬间变得空旷又寂寥,最终只剩下肖怀湛、春花、冬雪三人,守着榻上命悬一线、气息微弱的王子卿,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春花的眼眶早已哭得通红,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可她知道此刻万万不能慌乱,强撑着心头的惊惶与悲痛,上前一步,对着肖怀湛低声细语,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太子殿下,烦请您扶小姐坐起身来,让她轻轻靠在您的怀里,千万千万要轻缓,万万不可牵动她后背的伤口,不然小姐会疼得更厉害。”
肖怀湛此刻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这寒夜冻僵了,四肢百骸都透着冰凉,唯有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那疼密密麻麻,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连站立都觉得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