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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护湛中箭锥心之痛(1 / 1)

他依着春花的话,缓缓伸出双手——这双手,素来执掌乾坤、杀伐果断,曾在朝堂之上定策,曾在军阵之中杀敌,向来稳如泰山,从未有过半分颤抖,可此刻,却控制不住地轻轻哆嗦。

他小心翼翼地环住王子卿纤细柔弱的腰肢,指尖触到她单薄的脊背,只觉得入手一片冰凉,那凉意透过指尖直窜心底,让他心头的疼又添了几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放轻动作,缓缓将她扶坐起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伤了怀中这脆弱至极的人儿。

王子卿的身子轻得像一片被寒风打落的羽毛,没有半分力气,软软地趴在肖怀湛的怀里,脸颊紧紧贴着他染满鲜血的衣襟,微弱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肌肤,轻得几乎让人感受不到,可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像一根细小的针尖,狠狠扎在肖怀湛的心上,一下又一下,疼得他浑身发颤。他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用自己温暖的怀抱轻轻裹住她冰凉的身躯,感受着怀中人儿单薄的轮廓、刺骨的体温,以及那细若游丝、随时可能断绝的呼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再狠狠揉捏,疼得无以复加。

眼眶瞬间就红了,滚烫的泪水在眼底不停打转,模糊了视线,可他却强忍着,死死咬着牙关,不让泪水落下来。他怕,怕自己的泪水惊扰了怀中昏迷的人儿,怕自己的脆弱让她即便昏迷,也不得安宁。

春花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从一旁的药箱里取出一把银质的小剪刀,剪刃被磨得锋利无比,泛着冷冽的光,可她却握得极稳,不敢有半分偏差。她屏住呼吸,缓缓凑到王子卿的身后,目光落在她后背被弩箭刺穿的衣衫上——那处早已被鲜血彻底浸透,暗红色的血迹干涸又湿润,布料紧紧黏连在皮肉上,与伤口缠在一起,看上去触目惊心,令人不忍直视。

春花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酸涩与恐惧,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坚定与沉稳。她握着银剪刀,从王子卿的衣摆处,一点点、一寸寸地向上剪,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慢得不能再慢,每剪一下,都屏住全部的呼吸,慎之又慎,生怕剪刀的边缘不小心蹭到王子卿的伤口,给她平添半分痛苦。

随着破碎的布料被轻轻拨开、褪去,王子卿后背的伤口,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三人眼前。

一支泛着森冷寒光的铁弩箭,深深扎在她的肩胛骨缝之中,箭头彻底没入红肿的皮肉里,只留下一小截漆黑的箭杆露在外面,狰狞又可怖。弩箭周围的皮肉早已因为中毒与发炎,变得红肿发紫,高高鼓胀起来,看上去吓人至极,乌黑的淤血混着鲜红的血珠,不断从伤口的边缘缓缓渗出,顺着她单薄的脊背慢慢滑落,一滴一滴,滴落在素色的软榻上,晕开一朵又一朵刺目的猩红血花,像极了黄泉边绽放的曼珠沙华。

那伤口狰狞得如同一张张开的血口,深可见骨,肖怀湛只看了一眼,便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沉坠下去,指尖瞬间变得冰凉,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连牙关都在打颤,满心满眼都是恐惧与悔恨。

冬雪站在一旁,素来冷肃的脸上,此刻也藏不住深深的担忧,眼底满是对自家小姐的心疼。她从药箱中取出一把薄刃小刀,这刀是王子卿亲手打造的,刀刃锋利无比,削铁如泥,是她平日里随身带着的医用小刀。冬雪拿起案上的烈酒,拔开瓶塞,将清澈的酒液缓缓浇在刀刃上,透明的酒液顺着锋利的刀锋缓缓滑落,带着刺鼻的酒气,瞬间将整把小刀消毒干净。

没有半分犹豫,冬雪缓缓蹲下身,目光精准地落在箭头周围的皮肉上,手腕猛地一沉,小刀利落划开,动作精准而果断,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此刻多耽误一分,小姐就多一分危险,哪怕心中疼得如同刀绞,也必须快刀斩乱麻,尽快将弩箭取出。

春花立刻上前配合,手中紧紧攥着干净的棉麻布巾,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唇瓣泛白也浑然不觉。看着鲜血不断从划开的皮肉里汹涌涌出,瞬间就浸湿了手中的布巾,她立刻换新的布巾,一遍又一遍擦拭着不断涌出的鲜血,动作麻利而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两人自小就跟随在王子卿身边,朝夕相伴,早已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动手取箭,一个辅助止血,有条不紊,默契十足。即便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浸湿了鬓边的发丝,她们也顾不上擦一下,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榻上的王子卿身上。

这支弩箭带着倒钩,深深扎在骨头缝里,极难取出。冬雪屏气凝神,用小刀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剥离粘连在箭钩上的皮肉,指尖稳如泰山,没有半分偏差。肖怀湛紧紧抱着王子卿,感受着怀中人儿无意识的轻颤,每一次剥离皮肉的细微动作,都像是在割他的肉、剜他的心,他死死咬着牙关,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硬如钢铁,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心底的疼与悔翻江倒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彻底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冬雪指尖猛地发力,只听一声极轻的“咔嗒”声,那支带着倒钩、染满鲜血与淤血的弩箭,终于被彻底拔了出来!

就在弩箭完全脱离王子卿身体的瞬间,昏迷中的王子卿再也忍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听得肖怀湛心胆俱裂,魂飞魄散。紧接着,滚烫的鲜血霎时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如同泉涌一般,势不可挡,瞬间就染红了身下的软榻,一大片刺目的猩红飞速蔓延开来,将素白的榻单染得鲜红可怖,触目惊心。

那翻卷的皮肉、深可见骨的创面,比之前还要狰狞万分,肖怀湛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狠狠滑落,一滴一滴,砸在王子卿的发顶,心如刀绞,痛不欲生。他恨自己的大意,恨自己身陷险境,更恨自己让心爱的女子为了救他,受了这般锥心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