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求相见,不求对话,只求在这寂静深夜,悄悄靠近她的院落,看一眼她窗前的灯火,感受一番她所在之处的气息,便已心满意足,便可安然归去。
马车平稳行驶在空寂长街,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辘轳声。肖怀湛端坐车内,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一支早已备好的玉簪——那是他精心为王子卿备下的大婚之礼,玉质温润,雕工细腻,一如他对她的心意,纯粹而厚重。他望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树影,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浅极柔的笑意,满心都是即将见到心上人的甜软欢喜。
可这份欢喜,还未及在心底漾开,便被突如其来的剧痛,狠狠击碎。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自肖怀湛喉间溢出。他猛地捂住胸口,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往日只是偶有发作的心悸,此刻竟如一柄无形利刃,狠狠刺入心脏,再疯狂搅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刺骨,都要让人难以承受。心脏仿佛被生生撕裂,五脏六腑都拧作一团,经脉逆行,血气翻涌,每一寸筋骨、每一缕脏腑,都在剧痛中哀鸣战栗。
眼前骤然一黑,天旋地转,周遭一切都开始扭曲模糊,耳边的车轮声、风声渐渐远去,意识如狂风中的飞絮,飞速消散。他甚至来不及唤一声侍卫,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子一软,便直直朝着马车一侧倒去,重重摔在软垫之上,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彻底失去了意识,不省人事。
“殿下!殿下!”
随行的贴身侍卫三春与长嬴本守在马车外侧,听得车内异响,立刻掀帘查看,入目便是太子晕倒在地、面色死白的一幕。两人吓得魂飞魄散,浑身血液几乎凝固,脸色瞬间褪得不见半点血色。他们连忙小心翼翼将肖怀湛绵软无力的身子扶起,唯恐半分晃动加重伤势,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厉声喝令车夫:
“快!调转马头!全速返回东宫!快!”
车夫心惊胆战,不敢怠慢,狠狠挥鞭,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着东宫狂奔而去,车轮飞驰,卷起一路风尘。
与此同时,长嬴翻身下马,夺过随从快马,纵身而上,勒缰厉喝:“速去太医院!传所有御医即刻入东宫救驾!迟一步,唯你们是问!”
话音落,快马如箭,冲破夜色,向着太医院疾驰而去。深夜寂静的长街上,只余下一串急促马蹄,惊起枝头宿鸟,扑棱棱乱飞。
不过片刻,东宫之内便乱作一团,却又乱中有序,无人敢肆意喧哗。原本沉寂的宫殿瞬间灯火通明,一盏盏宫灯次第燃起,烛火映红夜空。内侍宫女往来奔走,端水的、备榻的、取药的,一个个步履匆匆,面色凝重,皆屏声敛气,不敢发出半分嘈杂,生怕惊扰昏迷的太子,更怕这大婚前夕的惊天变故,引出无法收拾的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