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瞬息,偌大东宫彻底乱作一团。
灯火再度彻夜通明,一盏接一盏宫灯次第点亮,照得殿内亮如白昼。内侍宫女奔走如麻,步履匆匆,却人人面色惨白、噤若寒蝉,不敢发出半分多余声响,唯有慌乱的脚步声、器物轻碰声,与王子卿在榻边焦灼的踱步声,沉重地回荡在殿中。
龙凤花烛依旧燃烧,烛泪滚滚坠落,一滴滴、一串串凝在鎏金烛台之上,红得刺眼,宛如无声泣血,将满室原本浓艳的喜庆,一点点染成刺骨的悲凉与惶恐。
红烛泣血,悲从中来。
此时东宫宴饮未散,廊下尚有零星宾客未离,整座东宫灯火错落、人声依稀,却无人留意,在靠近寝殿最偏僻阴暗的回廊阴影里,一道纤细身影已静立许久。
柳依依一身浅碧衣裙,色调素淡,与沉沉夜色几乎融为一体,隐于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宛若鬼魅。
她不上前、不惊扰、不露半分痕迹,只远远伫立,目光冰冷地望着寝殿内灯火通明、人影慌乱的景象,看着内侍宫女奔走呼救,听着王子卿急传御医的颤抖声音。
那双素来柔婉似水、我见犹怜的眼眸,此刻褪去所有伪装,冷得没有半分温度,深如寒潭,藏着淬毒的恶意。
望着殿内兵荒马乱,她的嘴角极慢、极轻、极诡异地勾起一抹浅淡弧度。
那笑意转瞬即逝,却冰冷刺骨、阴鸷歹毒,带着十足的恶意与得逞的快感,如一条藏于暗处吐信的毒蛇,阴冷狠戾,伺机而动。
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节凸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偏执狠戾,一字一句,在心底无声默念。
太子殿下,你终究,还是逃不掉。
你梦寐以求的大婚,你心心念念的美娇娘,以后只能望而却步,遥不可及。
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为你量身打造的死局。
王子卿,对你心心念念的夫君,不久他就会是我的了。
你们所有的欢喜、相守、期盼,不过是我掌中的玩物。
夜风穿廊,卷起她浅碧裙角,无声飘动。那道纤细身影,在众人慌乱无措、焦头烂额之际,缓缓转身,未留半分声响、半分痕迹,如从未出现过一般,悄无声息消失在沉沉夜色里,隐入无边黑暗。
满室喜庆,被彻底撕碎,散落一地,再也无法拼凑。
榻上,肖怀湛依旧昏迷不醒,眉峰死死蹙紧,苍白唇瓣仍在低低呢喃,反反复复,念着那个让他疼入骨髓、却也爱入骨髓的名字。
“卿卿……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