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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疑云重重疑窦生(1 / 1)

御道长风卷过宫墙琉璃,鎏金御辇碾过青石板,蹄声急促如鼓,一路风驰电掣直奔东宫。皇帝肖以安端坐辇中,指节死死攥着明黄扶手,眉宇间凝着压不住的惊惶与沉郁,方才内侍跌跪急报的话语犹在耳畔——太子肖怀湛于寝殿内骤然吐血昏迷,太医院全院太医赶赴施救,却迟迟不见醒转。

御辇尚未抵东宫宫门,太医院陈院首已躬身立在宫道尽处,衣袍来不及整理,神色惶急。见御驾亲临,陈院首快步上前,垂首将太子近日情状一五一十禀明:自三月前剿匪遗留的暗伤旧疾、归京后带伤肃清朝堂的殚精竭虑、连日操持太子大婚的昼夜不休,桩桩件件,皆如重锤砸在肖以安心头,让他本就焦灼的情绪愈发沉重。

御辇刚稳,肖以安便迫不及待撩袍而下,免了宫人的通传,步履匆匆踏过东宫玉阶,两侧内侍宫女跪地请安,他连余光都未曾施舍,满心满眼只剩昏迷的三子。寝殿之内,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鎏金博山炉燃着上等安神香,青烟袅袅,却驱不散满室的惶恐与压抑。

太子妃王子卿静坐在拔步床侧,一身素色软缎宫装,衬得面色惨白如纸,眼底布满细密红血丝,眼下青黑浓重,分明是彻夜守榻、未曾合眼。见皇帝入内,她强撑着涣散的心神,敛衽屈膝行君臣礼,动作轻柔却难掩周身疲惫,礼毕便默默退至一旁,将榻前主位让与肖以安,垂眸静立时,指尖悄然蜷缩,泄露了心底藏不住的慌乱。

肖以安快步至榻边,垂眸望去,心口骤然抽痛。往日里身姿挺拔、气度雍容的肖怀湛,此刻紧闭双目,唇瓣无半分血色,呼吸浅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全然没了储君的威仪锋芒,只剩病骨支离的孱弱。望着昏迷不醒的爱子,浓烈的自责与悔恨瞬间淹没肖以安,他在心底反复诘问:莫非真是自己多年严苛,一心逼他做完美储君,才令他剿匪归京后带伤理政,肃贪清弊不敢懈怠,紧接着又操持大婚,连半分喘息之机都无?这般连轴操劳,终是积劳成疾,伤了根本,损了心脉?

一念及此,肖以安喉间发涩,正自神伤,忽然瞥见立在一侧的王子卿,眼底骤然燃起希冀。他清晰记得,这位太子妃出身神医谷,是先谷主崔神医亲传得意弟子,医术超凡。大婚前夕,王子卿更献上其先师亲手炼制的九转回魂丹,此药乃世间奇珍,有稳固心脉、吊住生机、起死回生之奇效。

肖以安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纷乱,清了清嗓子,抬眼看向王子卿,语气褪去帝王威严,只剩为人父的恳切温声:“子卿,湛儿昏迷至今未醒,朕心忧如焚。朕知你师出神医谷,得崔神医真传,医术高超,你且据实告知,湛儿病情究竟如何?”

王子卿心尖骤然一沉。她已亲自为肖怀湛诊脉数次,太医院众太医也轮番探查,可无论如何细辨脉象,都查不出半分明确病灶,太子脉象看似只是虚弱,却处处透着诡异难明的违和。行医多年,她最懂:查不出异常,便是最致命的异常,平静表象之下,必藏着不为人知的凶险隐疾。

可这般毫无依据、似是而非的话,她怎能对九五之尊直言?以太子妃之口,说出“察觉有异却查不出缘由”,非但安不了帝心,反倒会引发朝堂动荡,徒增猜忌。

短暂迟疑间,王子卿压下心底惊涛骇浪,面上恢复沉静,语气清淡却笃定有力:“回父皇,儿媳已为殿下服下师门小还丹,暂稳心脉,暂无性命之虞。殿下只是连日操劳,旧伤新劳叠加,心脉受损,儿媳会寸步不离悉心调理。依儿媳判断,傍晚时分,殿下定能醒转,请父皇宽心。”

肖以安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长长舒出一口气。他上前轻拍王子卿肩头,眼神满是赞许体恤:“子卿,今日多亏有你,辛苦你了。这两日,湛儿全权托付于你,你安心照料,不必理会朝堂琐事,待他痊愈,你们再一同上朝。朕即刻下旨,太医院上下尽数听你调遣,全力配合医治。”

王子卿微微颔首,唇角漾开浅淡笑意,语气温和却带着郑重请求:“父皇厚爱,儿媳心领。只是儿媳有一事相求,暂不希望旁人知晓我出身神医谷。神医谷百年避世,不涉朝堂纷争,身份暴露恐多生事端,还望父皇成全。”

肖以安捋了捋胡须,略一思索便欣然应允:“此事无妨。你如今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享东宫一切权力,人手、药材、资源,尽管调用,朕为你做主。”

王子卿屈膝谢恩,复又守回榻边,目光一瞬不瞬黏在肖怀湛苍白的面容上。肖以安又在床边静坐小半个时辰,再三叮嘱后,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东宫。

殿内重归寂静,夕阳西斜,金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给冷寂的寝殿镀上一层暖芒。暮色将临之际,榻上之人睫毛轻颤,肖怀湛缓缓睁开了双眼。

视线由模糊转清,入目便是俯身望着他的王子卿,一双清眸盛满关切与后怕,劫后余生的庆幸几乎要溢出来。肖怀湛心口猛地一缩,浓烈的自责与疼惜席卷而来——是他无用,让他的卿卿为他担惊受怕至此。

他刚欲开口,王子卿已察觉他醒转,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指尖稳稳扣在脉门,屏气凝神细细探诊。确认脉象平稳无虞后,她才松手,再也压抑不住情绪,俯身扑入他怀中,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哭腔,软糯又委屈:“阿湛,昨夜你突然吐血昏迷,当真吓死我了……这会身子可好些了?”

温软入怀,熟悉的药香萦绕鼻尖,肖怀湛心尖瞬间暖透,疼惜更甚。他知晓,自己昨夜骤然昏迷,必定让她彻夜守榻,不眠不休。他张了张嘴,正欲柔声安慰,一股尖锐心悸却猝然炸开,细密心痛如针芒扎下,毫无征兆,毫无缘由。

明明刚醒时浑身轻快,不过片刻,那诡异的痛楚竟再次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