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怀湛立在王子卿身侧,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怔怔望着她,凤眸里满是不敢置信,随即被汹涌的狂喜淹没。他想抱她,又怕伤了腹中孩子,只能紧紧攥着她的手,掌心温度几乎要将她的手焐化。
心口的悸动感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可他全然不在意,只觉这份悸动里,裹着无尽的甜蜜与欢喜。他张了张嘴,良久才哑声开口,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
“卿卿……我们有孩子了。我们的孩子。”
王子卿抬眸望他,眼中闪着泪光,却笑得眉眼弯弯,凤眸里盛满了温柔与坚定,轻轻颔首:“嗯,阿湛,我们有孩子了。”
二人相视一笑,眼底深情,无需半字言语,便已融尽世间风雪。
一旁的柳依依,脸色惨白如纸,僵坐椅上,浑身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她看着肖怀湛对王子卿的万般珍视,看着满殿人对太子妃的恭贺,只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所有算计、所有伪装、所有野心,在这“双喜临门”的喜讯面前,可笑至极,不堪一击。
皇帝看着这一幕,心中大石终于落地。有了皇孙,太子妃心定,太子之位愈发稳固,至于柳依依,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翻不起半点风浪。
紫宸殿内,丝竹声再次响起,比先前更欢畅;美酒佳肴源源不断呈上,香气四溢;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比先前更热闹。
王子卿坐在肖怀湛身边,被他小心翼翼护在怀里。他暗自运转功法压制着汹涌澎湃的心悸、心痛,为她夹清淡的菜肴,为她奉温茶,眼神一刻不离她的身侧,唯恐她有半分不适。十指紧扣,掌心相贴,仿佛要将彼此融进骨血里。
她望着殿中盛世繁华,望着身边满眼是她的肖怀湛,轻轻抚上小腹,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生命,心底骤然安定。
柳依依的算计,皇后的中庸,林贵妃的野心,都被这双喜临门的喜讯暂时压下。
可她清楚,这不过是短暂的平静。
这场权谋大戏,她既已接下,便绝不会退缩。
只是如今,她腹中多了一个小生命,是软肋,更是无坚不摧的铠甲。
为了腹中孩儿,为了身边良人,为了这一身太子妃的荣光,这一局,她必须赢。
除夕宫宴的笙箫鼓乐、觥筹交错,余音还缠在紫禁城的红墙黛瓦间,未曾散尽。凛冽的夜风卷着年节未尽的爆竹硝烟,刮过东宫长长的宫道,廊下的宫灯被吹得轻轻摇晃,光影在青砖地上明明灭灭。
肖怀湛半拥着王子卿,步履匆匆却又步步稳妥,扶着她的手用了十足的力道,将她大半的重量都揽在自己身上,却又分寸拿捏得极小心,指节微微用力,却绝不敢攥疼了她。旁人只看得见太子殿下对太子妃的呵护备至,无人知晓,他藏在暗纹锦袍下的后背,早已被层层冷汗浸透,里衣死死贴在脊背上,凉得刺骨。
方才在大殿之上,听闻太医躬身道贺“太子妃娘娘已有月余身孕”时,那股直冲头顶的狂喜还没在心头焐热,紧随而至的,便是排山倒海的心悸与锥心刺骨的痛。那痛感如同淬了寒冰的尖刀,一下下精准地剐着他的心脉,连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带着凌迟般的折磨。他死死咬着后槽牙,面上维持着储君的端庄威仪,对着满朝文武的恭贺从容颔首,唯有扶着王子卿的手,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止不住地微微发颤。一身的气力,大半都用来压制这翻江倒海的痛楚,待到踏入凝晖院寝殿,朱红殿门被内侍无声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的那一刻,他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透着掩不住的精疲力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