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怀湛咳得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好不容易才缓过来,视线模糊间,就看到了她停在原地的脚步,看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担忧,又迅速被那层冰冷的疏离覆盖。
那一刻,他心里的疼,比身上的伤,比心口的气血逆行,要疼上千倍万倍。
“卿卿,对不起……”他躺在床榻上,侧着头看着她,眼泪混着嘴角的血渍,一起往下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想过要背叛你,从来没想过要伤你的心……你信我好不好?卿卿,你信我……”
他拼命地解释着,语无伦次,想要把自己的一颗真心掏出来给她看,想要告诉她,他有多后悔,有多愧疚,有多怕失去她。
可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解释什么呢?解释他没有碰柳依依?可满东宫的人都知道,他在柳依依的院里留宿了一夜,醒来时两人同榻而眠,这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事实。解释他是被算计的?可就算是被算计的,伤害也已经造成了,他违背了誓言,辜负了她,这是抹不掉的。
他曾许给她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旁人沾染的爱情与婚姻。现在,这份承诺,脏了,碎了,再也回不去了。
王子卿看着他痛哭流涕、满脸悔恨的样子,心口的疼,又一次翻涌上来,密密麻麻,无孔不入。
她信。
她怎么会不信他?
她比谁都清楚,他有多爱她,有多厌恶柳依依,有多看重他们之间的承诺。她比谁都明白,他定是被算计了。
可信又怎么样呢?
伤害已经造成了。那些不堪的事,已经真真切切地发生了。那些他一字一句许给她的誓言,那些他小心翼翼护着的美好,已经碎了。就像摔碎的镜子,就算拼起来,裂痕也永远都在,再也照不出当初圆满的样子了。
她闭了闭眼,压下了眼底翻涌的酸涩,再睁开时,眼里又恢复了那片死水般的平静,只是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沙哑:“太医说你伤得很重,先好好养伤吧。别的事,以后再说。”
说完,她就转过了身,避开了他满是祈求与愧疚的目光,对着一旁的太医和侍女,淡淡吩咐了一句好生照看殿下,然后就扶着秋月的手,一步一步,往内室走去。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没有回头,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与疏离,像一道无形的、厚厚的墙,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轰然落下,把他隔绝在了外面,再也触不到分毫。
肖怀湛伸出手,想要抓住她,想要叫住她,想要跟她说,别走,再听我说几句话。可他的手僵在半空中,什么都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内室的门口。
无边无际的悔恨与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吞噬。他死死咬着牙,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一拳狠狠砸在床榻上,引得心口又是一阵剧痛,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他和卿卿之间,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