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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空流泪徒伤悲(1 / 1)

是当年大梁追杀,他跨越千山万水,乔装江湖侠客,携精兵悍将勇闯异国他乡,暗中默默护她周全,一路披荆斩棘至雁荡山。他本是矜贵无双的皇子,却甘愿潜伏在雁荡山脚下,风餐露宿,守了她整整一月有余,只为阻绝大梁追兵;是那三年她回京守孝,避居王家老宅,他放下皇子府万千繁杂事务,她在灵前彻夜守孝,他便隔着一扇木门,默然相陪至天明,不扰不惊,却从未离去;是朝堂之上,御史弹劾她女子干政、抛头露面,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奏折狠狠摔于丹陛之上,冷声道:“女子又如何?轮得到你们置喙!”永远第一个挺身而出,将她护在身后,字字句句,皆是明目张胆的维护。后来他册立为太子,处理政务游刃有余,胸有丘壑,腹藏乾坤,是满朝文武皆认可的储君。可唯独在她面前,他会卸下所有帝王威严与皇子防备,露出最温柔缱绻的模样。他身侧从无通房侍妾,半分绯闻皆无,对那些趋之若鹜的世家贵女,向来冷若冰霜,连正眼都未曾一赐,唯独将所有宠溺、偏爱、温柔与耐心,尽数捧到她面前。

写婚书那日,红烛高燃,暖光融融,他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郑重写下“肖怀湛妻王子卿”,而后低头,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低声承诺:“卿卿,往后余生,我只有你。护你周全,予你心安,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便是这字字真心,便是这四年朝朝暮暮的相伴相守,让她卸了铠甲,软了心肠,动了真情。她以为自己终于寻到了归宿,终于有了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家,于是将一颗毫无防备的真心,完完整整捧到他面前,不曾有半分保留。

可谁曾想,良辰好景,竟短到这般地步。

成婚未满三月,吏部尚书之女柳依依,便要以侍妾之位抬入东宫;她方才指尖搭脉,诊出那一丝微弱却鲜活的喜脉,满心欢喜盘算着,待上元佳节,将这喜讯当做惊喜赠予他,转头便听见宫人慌慌张张来报——昨夜太子殿下,留宿在了柳依依的沉思院。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山河失色。

她曾满心期许的一家三口团圆之景,她曾小心翼翼勾勒的来日细碎温情,皆在昨夜,轰然坍塌,化为泡影。只余下满地狼藉,与一颗碎得再也无法拼凑的心。

即便她冷静下来,便知这其中处处是算计,步步是圈套,可那份被最信任之人舍弃、被最珍视的承诺背叛的剧痛,依旧如汹涌潮水,一遍遍将她淹没,蚀骨焚心,难以释怀。

她从来都不是依附男人生存的菟丝花。她有起死回生的绝世医术,有傲视江湖的顶尖武功,有翻云覆雨的隐秘势力,更有独当一面的无双能力。在她心中,夫妻本就该休戚与共,风雨同担。若他有阴谋缠身,有算计难破,有身不由己的苦衷,大可以坦诚相告,她不怕刀山火海,不惧阴谋诡计,她可以陪他一起扛,一起破局,并肩而立,共渡难关。

可肖怀湛呢?

他一味躲着她,一次次口口声声说“查到线索便告知你”,一次次将她牢牢挡在局外。到最后,线索未明,反倒落得如今这般不堪境地。

无论柳依依的算计有多阴险歹毒,无论他有多少不得已的苦衷,他至少该告知她一声,让她有半分心理准备。而非让她像个痴傻之人,在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圈套里,做最后一个得知真相的人,落得这般措手不及、狼狈被动的下场。

王子卿指尖微微颤抖,心底恨意与悔意翻涌交织,缠成死结。她恨肖怀湛的刻意隐瞒,恨他的自以为是,恨他亲手打碎了她倾尽所有的信任;更恨她自己,恨自己沉溺在他编织的温柔乡中,失了当年在江湖摸爬滚打的警觉,丢了刻入骨髓的居安思危。敌人卧榻之侧虎视眈眈,她却毫无防备,将一颗真心捧出,任人肆意践踏。到头来,只落得空流泪,徒伤悲。

人这一生,终是在跌撞中成长。她穷尽半生拼命锻造自身,让自己变得无坚不摧,却偏偏忘了,婚姻需要用心经营,人心最是易变难测,再坚固的铠甲,也挡不住背后最信任之人刺来的利刃。她如今是大周太子妃,这巍巍王朝,除了太子肖怀湛,无人知晓她是神医谷谷主,可连肖怀湛也不知,她王子卿,还是暗夜阁阁主,是隐世大族左氏引以为傲的小宗主。她手中握着无数王牌,却偏偏让自己陷入这般被动境地。

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之上。那里藏着一个小小的生命,正悄然孕育,是与她血脉相连、骨肉相依的至亲。

她不只是被辜负的妻子,更是一位即将护子的母亲。

她可以心碎,可以难过,可以怨怼,却绝不能就此垮掉。她要护好腹中孩儿,护好所有在意之人,查清这背后所有的阴私算计,还自己一个公道。

既然肖怀湛不愿细说,不肯坦诚,那她王子卿,便亲自去查。

眼底的破碎与悲凉,一点点被彻骨冷意覆盖,取而代之的,是淬了寒冰的冷冽,与不容置喙的决绝。她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抬声轻唤:“冬雪。”

守在门外的冬雪立刻推门而入,一眼便瞥见她掌心未干的血痕,与她眼底那片死寂的寒,脸色骤然惨白,慌忙上前,声音都带着止不住的颤意:“娘娘!您的手……奴婢这就去取金疮药!”

“不必。”王子卿淡淡打断她,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沙哑却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凛然威严,“你立刻去寻秋月,带两名我们自己的心腹,前往沉思院。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查验一遍,院中侍女侍从,近半个月的行踪、接触之人、采买之物,全都给我查得一清二楚,分毫毕现。”

她顿了顿,眸色又沉了几分,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但凡有异常的香料、药渣、贴身物件,即便地砖、墙面、床榻有半分异样,都不许放过一丝一毫。切记,不可打草惊蛇,若是撞见异动,不必来回禀,先行拿下便是。出了任何事,有本宫一力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