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语气更重了几分:“若是圣女判断,他确实中了蛊,便务必请她来一趟大周,到时候我会安排她住进保和堂,万无一失,所有条件都可以答应。若不是蛊虫作祟,便让两位师兄和南疆的蛊师们正常交流医术即可,寻求破解之法,绝不可主动打探、学习他们的蛊术。听明白了吗?”
冬雪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小姐的全盘考量,连忙躬身垂首,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十足的笃定:“是!奴婢明白!奴婢一定办妥此事,绝不负小姐所托!”
说罢,她双手捧着令牌,恭恭敬敬地躬身退了出去,殿门被她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与声响,殿内又恢复了之前的沉寂。
冬雪刚走,立在一旁的夏荷便上前一步,敛衽行礼。她一身桃粉色暗绣海棠纹的襦裙,裙摆用胭脂色的线勾了边,眉眼灵动娇俏,脸上带着几分喜色,又藏着几分踌躇,开口时声音软和,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小姐,今日皇后娘娘宫里派人传话来了。说往年的春日宴,都是在宫中御花园举行,今年特意交给太子妃娘娘您来主持,地点不拘,可去宫外踏青,也可在府中赏花。”
王子卿闻言,挑了挑眉,指尖在软榻的紫檀扶手上轻轻摩挲着,指腹划过上面雕刻的缠枝牡丹纹路,心思百转千回。春日宴……时间过得竟这样快,转眼就到了三月,再过一个月,便是草长莺飞、桃花灼灼的时节了。
她心里门儿清,皇后娘娘这一手,看似是给了她这个太子妃天大的脸面,让她主持春日宴,在满京贵女命妇面前立威,实则也是一场试探,一把双刃剑。往年春宴都在皇宫御花园,有宫规束缚,有禁军把守,出不了大乱子。如今交到她手里,允了放在宫外,办得好了,是贤德淑惠,为东宫挣得体面;若是出了半分差错,便是“行事不周,不堪为储君正妻”的话柄,蒋太傅那一党人,定会抓着这点大做文章,往她身上泼脏水,甚至动摇东宫的根基。
可反过来想,这又何尝不是她的机会?一个打破朝堂固有的品级圈层,收拢内宅人心,在满京命妇贵女里布下自己棋子的机会。深宫高墙之内,女子的一句话,有时候比前朝官员的奏折,还要管用。后宅的风向,从来都能影响前朝的朝局。
王子卿抬眼看向夏荷,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既然让我放在宫外办,那就不去皇庄了,地点就定在京郊南边的那片十里桃林。再过一个月,那里的桃花正好全开,漫山遍野的桃霞,景致最好,也足够开阔,容得下众人。”
她顿了顿,继续吩咐道,眼底闪过一丝深谋:“还有,今年的春日宴,不必拘着往年的规矩,非要三品以上官员的贵女和命妇才能参加。你传我的话下去,五品以上官员家中的贵女、命妇,皆可前来赴宴。另外,拿我的名帖,专程去大皇子府和二皇子府,邀请大皇子妃和二皇子妃务必到场。”
夏荷听得眼睛都睁大了,满脸的不解与焦急。她跟着小姐多年,自然知道小姐行事向来有章法,可这次的安排,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小姐,”夏荷忍不住上前一步,放轻了声音急道,“这是您第一次亲自举办这么大的宫宴,又设在宫外,本就人多眼杂,极易出乱子,您怎么反倒放宽了参加的人员标准啊?人多了,安防就更难把控了。还有,往年未婚的贵女们在宴上展示才艺,都是为了在各家夫人面前露脸,寻个好夫婿,而各家命妇们也借机相看合适的儿媳人选,您怎么还鼓励已婚的命妇们也展示才华啊?这……这不合祖宗规矩,怕是会被御史台的言官弹劾,说您蛊惑命妇,不守礼教的。”
她越说越急,又想起一件更要紧的事,眉头都皱成了一团,语气里满是担忧:“还有二皇子妃,成婚多年才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如今胎像还未稳,您邀她来这宫外人数众多的宴会,万一磕了碰了,或是被人冲撞了,出了半点意外,我们可怎么担待得起啊?到时候怕是连皇后娘娘都护不住我们。”
王子卿看着夏荷急得脸颊微红的模样,忍不住偏头轻笑,眼底的沉郁散了些许,伸出葱白的指尖,轻点了点夏荷的鼻尖,语气清越如佩玉相击,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十足的胸有成竹:“你这丫头,倒是心思细,想得周全。只是你家小姐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
她收回手,指尖重新落回扶手上,眼底的笑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谋算:“大皇子妃自当年大皇子退出争储,她的祖父薛丞相一朝落马,从此便闭门谢客,沉寂了快两年了。她的祖父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薛丞相虽然辞官归隐,他的一半势力也被清算,却也有许多旧部人马,如今都跟着敛了锋芒,藏在暗处。如今,也该请她出来透透气了。她本就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子,困在后宅方寸之地,实在可惜了。”
“至于二皇子妃,她成婚多年才盼来这一胎,是整个二皇子府的心头肉,我特意以太子妃的身份郑重相邀,又安排得万无一失,既是给二皇子府体面,也是让满京城的人看看,我们皇家妯娌和睦,兄友弟恭,不是旁人能挑拨离间的。更何况,若是真有人敢在宴上动二皇子妃的心思,那正好,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一次性揪出来,省得他们天天在背后放冷箭,防不胜防。”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小觑的力量,眼底甚至闪过一丝微光:“还有这些京中的贵女命妇,虽不说个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也都有各自的本事傍身。只是平日里被礼教规矩捆着,尤其是成了婚的命妇,一辈子困在内宅方寸之地,眼里只有夫君儿女,连施展自己才华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