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夫人闻言,立时上前一步,规规矩矩敛衽行礼,神色不卑不亢。她抬眸时,眼神清亮坦荡,毫无慌乱,恭恭敬敬开口,条理清晰,言辞恳切,未添半分油醋,将事情始末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道来:
“启禀太子妃娘娘。方才臣妇与郭夫人,同几位贵女一同在凉亭观射箭赛事,郭夫人素来谦和,主动坐于凉亭角落,从不与人争抢。后来陈夫人带着慧姨娘与几位夫人入内,亭中拥挤,郭夫人便起身避让,欲为她们腾出位置。”
“可她刚行两步,不知被何物绊了一下,脚下趔趄,不慎打翻桌边茶盏,茶水溅至陈夫人裙角。郭夫人当即躬身赔罪,又俯身欲捡拾碎瓷,以免伤及旁人。可陈夫人却不依不饶,一脚踢开地上碎瓷,瓷片飞溅,当场划伤郭夫人手背。”
“即便如此,郭夫人依旧连连赔罪,可陈夫人非但不领情,反倒出言羞辱,嘲讽郭夫人衣着粗鄙,身家不敌她云锦一角;身旁慧姨娘更是煽风点火,扬言郭夫人在家中毫无地位,不懂规矩,便是将其变卖,也赔不起陈夫人衣裙。”
杨夫人语声一顿,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继续说道:“郭夫人哭着求饶,陈夫人依旧不肯罢休,逼迫她下跪磕三个响头,方才肯作罢。郭夫人乃是朝廷亲封五品诰命,岂能受此折辱,自是不肯下跪。臣妇实在不忍,不愿见朝廷诰命在娘娘宴上被肆意欺辱,既失朝廷体面,又坏宴会规矩,便出言劝阻。”
“可陈夫人非但不听,反倒连臣妇一同羞辱,更指使身边丫鬟,欲强行按着臣妇与郭夫人,向她下跪赔罪。若非娘娘驾临,臣妇与郭夫人,今日定然难逃此等奇耻大辱。臣妇所言,句句属实,在场十余位贵女、夫人,皆亲眼目睹,绝无半分虚言。”
杨夫人话音落下,全场再度陷入死寂。
春风依旧卷着桃瓣纷飞,可那原本和煦的春风,此刻却仿若寒冬朔风,刮得人脸颊生疼,一股肃杀凝重的气息,无声弥漫整个射箭场,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王子卿缓缓抬眸,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贵女命妇身后的垂花门处。那里立着三位身着官服的男子,正是金紫光禄大夫陈坤宇、殿前副都指挥使郭达义、鸿胪寺少卿杨安,他们皆是被东宫暗卫“请”至此处,此刻脸色青白交加,头垂得极低,不敢有半分动静。
而隐匿于暗处的暗卫,早已将这三家的底细、平日里的龌龊勾当,悉数整理妥当,第一时间呈至她的案前,桩桩件件,一目了然。
王子卿久久未语,静静端坐于高台之上,无怒喝,无斥责,可那股无形的威压,却如潮水般席卷全场,让众人心头狂跳。春日暖阳高悬天际,可在场众人却只觉浑身发冷,如坠冰窖,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让人不敢违抗:“方才事发之时,在场见证的贵女、夫人们,出列。”
人群中,十余位贵女命妇浑身一颤,战战兢兢地迈步出列,对着王子卿行过礼后,便垂首而立,屏气凝神,唯恐惹祸上身。
王子卿目光轻落众人身上,淡淡开口:“方才杨夫人所言,可有半句不实?”
众人不敢隐瞒,立刻争先恐后地应声,声音带着难掩的慌乱:“回娘娘,杨夫人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臣妇等亲眼所见,所言字字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