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妄早已被这滔天威压吓得魂不附体,浑身抖若筛糠,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金砖之上,额头死死抵地,连连磕头,顷刻间便磕得额头鲜血淋漓,声音破碎绝望,连连求饶:“求陛下恕罪!求太子妃殿下恕罪!卑职……卑职只是听旁人流言,人云亦云罢了,此事与卑职无关,全是旁人教唆!求陛下饶命,求太子妃殿下饶命!”
王子卿垂眸看着脚下跪地乞怜的小人,眼神冰冷、无半分怜悯,语调决绝、不留丝毫余地:“方才在殿上,你不是还信誓旦旦、言之凿凿,称自己是上官清河同僚,对此事一清二楚、句句属实?不过转瞬,便成了道听途说、受人蛊惑?戍边大将,国之脊梁、镇守家国、浴血死战,岂是你这等奸佞鼠辈,能随意污蔑攀咬的?想要求恕?便去九泉之下,向被你污蔑的袁大将军,向那些枉死的边关将士,忏悔谢罪吧!”
话音落定,王子卿手腕轻转,手起剑落,寒光一瞬即逝。
卢妄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惨叫,头颅便已滚落一旁,滚烫鲜血四溅,染红殿前金砖,浓烈血腥气瞬间弥漫整个宣政殿。一旁文武百官,何曾见过这般君前杀伐的场面,当即吓得四散躲避,面色惨白、惊呼失声,却又不敢喧哗,只得死死捂住口鼻,噤若寒蝉。
太子肖怀湛心头一紧,当即快步上前,自身后轻轻揽住气息微促的王子卿。他深知自己的妻,一生最恨背信弃义、构陷忠良之辈,今日在朝堂之上拔剑斩奸,已是动了彻骨怒气,可她身怀有孕,万万动不得肝火。肖怀湛全然不顾朝堂礼制,一下下轻柔轻抚她的后背,低声温言安抚,眼底满是心疼与担忧,毫不在意方才血溅大殿的出格之举。
满朝文武皆是大惊失色,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太子妃身怀龙裔,竟提剑上殿,本就是违背礼制、出格至极之事——便是刚征战归来的二皇子,上殿面君,也要卸甲卸刃,以示对君王的敬重。可太子妃不仅持剑上殿,更在宣政殿君前,亲手斩杀当朝武将,血溅金銮,此乃冒犯天颜、大逆不道,论罪当诛!
可众人抬眼望向龙椅之上的皇帝,却见陛下非但无半分震怒,反倒满脸忧色,忙不迭开口安抚:“太子妃切莫动气,仔细伤了腹中皇孙、动了胎气!”随即又转头,急令御前总管赵全:“快,给太子妃搬来坐榻,呈上热茶,好生侍奉!”
百官见状,心底瞬间了然——当今陛下,对太子妃偏袒至极、信任至极,即便太子妃做出这般出格之举,也绝不会追究半分。今日这场朝堂风波,陛下早已全权交由太子妃处置,任凭她清算奸佞、昭雪冤屈,谁若再敢多言、随意站队,便是与陛下、与太子妃为敌,下场必比卢妄更惨。一时间,百官皆垂首闭口,大气不敢出。
肖怀湛一手轻轻接过王子卿手中的湛卢剑,递给侍女秋月,一手小心翼翼揽着她,缓步走到陛下赐下的坐榻旁,扶她缓缓落座,又亲手递上热茶,柔声哄她饮下,帮她平复心底怒意。
王子卿接过热茶,浅啜一口,朝着陛下微微颔首,轻声谢恩,随即转头,安抚地拍了拍肖怀湛的手,示意自己无碍。待心神渐定,她抬眸扫过满朝文武,声音清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续道:“世间万事,皆有因果,轮回不爽。当年赵同隐居京郊农庄,苟延残喘之际,偶遇遇险的神医谷先谷主崔零榆,出手相救。崔神医感念其恩,赠予他一块回恩令,赵同临终之时,将这块回恩令,留给了女儿,也就是上官清河之妻。”
“各位公卿大臣,不妨猜猜,这块千金难求的回恩令,最终救了何人?”
百官面面相觑,无人敢应声,皆屏息静待王子卿道出真相。
王子卿未曾刻意卖关子,语调淡然,道出这极尽讽刺又圆满的因果:“当初,袁承宇为夺兵权,暗中设计害死上官清河,袁清穆为保住怀有身孕的弟媳,为胞弟留下唯一血脉,暗中派两名亲信暗卫,悄悄护送弟媳离关,返回京郊旧农庄安顿。安顿妥当后,留一名暗卫守护弟媳,另一名暗卫返回边关,随其驻守。”
“可暗卫尚未赶回军中,大燕便发起猛攻,袁清穆早已察觉军中出了奸细,军事布防图已然泄露,却为时已晚。他拼死率军抵抗,却遭身边副将背叛,腹背受敌,身中数刀、重伤垂危昏死过去。那名暗卫在乱军之中寻到他,见其尚有一丝气息,便将其铠甲与一名身形相似的阵亡士卒调换,制造出袁清穆战死沙场的假象,带着重伤昏迷的袁清穆,拼死杀出重围,逃离边关。”
“彼时大燕铁蹄长驱直入,连破三座边关城池,袁承宇的人趁机散播流言,诬陷袁清穆通敌叛国、献城投降。二皇子率军赶赴前线,却苦于找不到奸细,无从查起。暗卫不敢将重伤的袁清穆托付给二皇子,只得带着他东躲西藏,一路辗转护送回京,寻找京郊另一名暗卫,再从长计议。”
“上天有好生之德,上官清河之妻见到重伤濒死的袁清穆,当即拿出父亲留下的回恩令,令暗卫持令前往神医谷在京中的药堂求助。神医谷弟子见回恩令,不敢怠慢,即刻派出资深医师,全力诊治。一番救治,不仅将袁清穆从鬼门关拉回,更机缘巧合,解了他体内沉积多年的绝嗣药毒,治好了旧疾。”
“而本宫,正因私事与神医谷有往来,恰好手下之人偶遇了清风傲骨,重伤的骁骑大将军。”
她眸光一转,看向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的袁承宇,语调满是嘲讽:“当年,袁国公手握千金难换的回恩令,不用以自救,反倒用来残害悉心教养的义子,只为一己兵权私心,最终落得重病缠身、暴毙而亡的下场;而你,袁承宇,若不是当年狠心迫害赵同,将其逼至京郊农庄,赵同便不会得到神医谷回恩令,袁清穆便会惨死边关、冤屈难雪。有因必有果,因果本同生,你所做的一切龌龊勾当,终究成了昭雪冤屈、扳倒你自己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