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房菜馆的包间里,气氛融洽。清蒸东星斑的鲜甜、黑松露鲍鱼焖鸡的浓郁、上汤菜苗的清爽在舌尖轮番上演,配着醇厚的普洱,闲谈声也渐渐活络起来。魏清正拿着公筷,试图从转盘上精准夹起一块颤巍巍的东坡肉,闻言头也不抬,随口问了一句,像是谈论天气般自然:“对了,再过两周就五一了,大家伙儿有什么安排没?不会都准备宅家里或者加班吧?”
秦修逸慢条斯理地剔着鱼刺,闻言淡淡道:“看情况,可能去趟欧洲,那边有个医疗峰会。”对他而言,假期与工作日区别不大。
沈恪立刻接话,对着陈默挤眉弄眼:“我?我当然是看我们家小默默安排咯,小默默去哪我去哪。”陈默听到他说着这些有的没的,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子青菜,直接无视了他。
顾远舟喝了一口茶,没说话。夏宇嘴里塞着肉,含糊道:“我……我跟同学约了爬山,不过也还没定。”
程砚正给林晚的碟子里添了块没刺的鱼肉,闻言动作如常,心想总算有个不相关的、正常的大学生安排了。
林晚吞下鱼肉,看着程砚对自己温柔一笑,心里甜丝丝的,没多想,便老实地回答了魏清的问题:“我和阿砚打算去露营,就之前说的那个湖边营地。”
“露营”两个字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夏宇的眼睛“唰”地亮了,连嘴里的肉都忘了嚼,含糊不清地“哇”了一声,满脸羡慕:“露营?湖边?听起来好棒!姐,你们计划得真好!”
而坐在程砚斜对面的顾远舟,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帘,目光先是落在林晚洋溢着期待和开心的脸上,然后,那清冷淡然的目光,不咸不淡地、极快地扫过程砚。
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责备,没有质疑,甚至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程砚是何等精明的人物,几乎是瞬间就读懂了那一眼里蕴含的、深层次的审视和一丝几不可察的……不放心?虽然知道顾远舟已经认可了他这个“妹夫”,虽然两人不久前才在病房外交心和默契碰杯,但被大舅子用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神这么一瞄,程砚心里还是莫名地、条件反射般地“咯噔”了一下,觉得有点不对劲。
果然,只见顾远舟慢条斯理地又啜了一口清茶,放下杯子,瓷器与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转向旁边还在跟东坡肉奋斗的夏宇,语气平静地开口,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你不是问五一假期有没有安排吗?”
正在专心品尝肥而不腻、酥烂入味的东坡肉的夏宇,茫然地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食物,状况外地眨了眨眼,看着自己表哥:“对、对啊……”他没明白表哥怎么突然又把话题拉回来了。
程砚心里暗道一声“果然”。这趟原本精心规划、期待已久的二人世界浪漫露营,怕是要多两个,不,是几个明亮的“电灯泡”了。
顾远舟状似不经意地开口,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掠过脸色开始有点微妙的程砚,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兄长式的安排:“这样吧,小宇。你那些同学爬山的计划未必靠谱,山间气候变化大,不如稳妥点。我们跟着程总去露营吧,也有个照应。”
“啊?”林晚正小口喝着汤,闻言有点懵,下意识地发出一个单音。她抬起头,看看顾远舟,又看看程砚,再看看瞬间眼睛放光、差点跳起来的夏宇,脑子有点没转过来。表哥……要一起去露营?那个一贯喜静、气质清冷、生活作息严谨得像精密仪器的表哥?
顾远舟看向她,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怎么?不欢迎?”
“不会不会!”林晚赶紧摆手,脸上绽开真诚的笑容,“人多才热闹嘛!我只是……没想到表哥你居然会愿意一起出去露营,还是住帐篷那种。”她是真的惊讶,也真的开心,能和表哥一起出去玩,多难得啊!她完全没往别的方向想。
程砚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吐槽:他哪是要去露营体验自然,分明是打着“照应”的旗号,不放心,要亲自“看着”我,顺便当个高瓦数监护灯。
顾远舟像是没看到程砚眼中一闪而过的无奈,目光重新转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程总呢?方便吗?会不会打扰你们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