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心道,我能说不方便吗?我能拒绝吗?看着林晚那双清澈明亮、此刻因为表哥加入而更显惊喜的眼睛,再看看顾远舟那看似询问、实则笃定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无懈可击的、从容得体的微笑,朝着顾远舟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而肯定:“当然欢迎。顾律师能一起去,晚晚也更开心,我也更放心。”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顾远舟几不可察地颔首,算是达成了某种默契的“协议”。
一旁的沈恪听了他们这番对话,眼珠滴溜溜一转,看看顾远舟,又看看程砚那副“温和”表象下隐约的磨牙感,再瞥一眼旁边安静吃饭、事不关己的陈默,玩心大起,脸上立刻堆起灿烂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陈默,压低声音,语气却足够让桌上大半人听到:“小默默,你看,顾律师和小宇弟弟都去了,人多肯定热闹!咱们在家待着也是待着,不然……我们也一起去凑个热闹?我还没正儿八经露过营呢,听说晚上湖边可冷了,得有人暖被窝……”
陈默听着他的胡言乱语,握着筷子的手僵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他抬起眼,对上沈恪那双写满期待、亮得惊人的眸子,里面那点可怜巴巴的讨好和跃跃欲试,让他到了嘴边的、冷静自持的拒绝,怎么都说不出口。他太了解沈恪了,这家伙根本就不是对露营有多大兴趣,纯粹是想跟着去“玩”,顺便……黏着自己。陈默沉默了几秒,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有了陈默的默许(虽然看起来更像是被迫妥协),沈恪立刻像得了圣旨,转头就朝程砚嚷嚷,笑得吊儿郎当,眼底闪烁着明显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光芒:“砚哥!既然顾律师和小宇弟弟也去了,那营地肯定够大!不如再加上我和小默默吧?我们保证乖乖的,不打扰您和嫂子的二人世界……呃,不对,现在是多人世界了!人多力量大嘛,搭帐篷生火什么的,我可在行了!”他拍着胸脯保证,虽然这话连夏宇都不太信。
程砚看着沈恪那张笑得格外欠揍、且带着几分明显看戏意味的脸,后槽牙几不可察地磨了磨。顾远舟去,好歹是出于爱护妹妹的正当理由(虽然让他有点憋闷)。沈恪这小子纯粹就是去添乱和看热闹的!但他能怎么说?已经应了顾远舟,再多沈恪和陈默两个……似乎也没什么本质区别了。他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听起来还算正常的“好”字,只是眼神凉飕飕地扫了沈恪一眼,含义明确:你给我安分点。
沈恪立刻接收到了信号,笑嘻嘻地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然后殷勤地给陈默夹了块排骨。
程砚看着这一桌子人,原本计划好了的二人世界蓝图已经被彻底涂改。他心一横,破罐子破摔,既然已经这么多人了,也不差再多两个。他转头,看向从刚才起就置身事外、安静吃饭的魏清和秦修逸,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可挑剔的、属于集团总裁的社交式微笑,语气“诚挚”地发出邀请:“魏律师,修逸,机会难得。顾律师、恪儿他们都去了,不如你们俩也赏个脸?就当是工作之余,放松一下。湖边空气好,风景也不错。”
魏清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出“露营团迅速膨胀”的戏码,觉得比桌上的菜还有意思。听到邀请,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电灯泡不止他一个,人多反而更自在,不用担心当最亮的那盏。“我ok啊,只要不让我背帐篷就行。不过先说好,我只负责吃和提供法律咨询,搭帐篷生火这种粗活别找我。”他答得爽快,还不忘先划清“责任”。
压力给到了秦修逸。秦修逸放下筷子,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他脑子里正过着一周后的手术排期和欧洲那个峰会的行程,对露营这种“幕天席地、蚊虫环绕、设施简陋”的活动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觉得既无聊又浪费时间。他刚准备开口,用一贯冷淡但有礼的语气婉拒:“我就不……”
“兄弟!”沈恪的手突然重重地拍在了秦修逸的肩膀上,打断了他的话。沈恪凑近,脸上是那种“哥俩好”的灿烂笑容,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绑架”,“合群!要合群!你看大家都去,就你一个搞特殊多没劲!而且你不是刚从国外回来,时差都没倒利索吗?正好去山里湖边吸吸氧,净化一下被资本主义污染的肺!就这么定了啊,你不去就是不给我,不给我们大家面子!”
一番话,连笑带打,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直接把秦修逸所有合情合理的拒绝理由都给堵死了。秦修逸被他拍得肩膀一沉,看着沈恪那张写满“你别想跑”的脸,又扫了一眼桌上其他人——顾远舟神色淡淡,不置可否;程砚面带“友善”微笑,眼神却写着“认命吧”;魏清一脸看戏;陈默眼观鼻鼻观心;夏宇和林晚则是满脸期待……
秦修逸沉默了两秒,额角的青筋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最终,在那一片“期待”和沈恪“胁迫”的目光中,他深吸一口气,极其轻微、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行。”
“耶!全票通过!五一露营团正式成立!”夏宇第一个欢呼起来,兴奋得手舞足蹈。
林晚也笑得眉眼弯弯,她是真的开心。能和这么多熟悉又重要的人一起出去玩,多难得呀!虽然计划从两人变成了浩浩荡荡一群,但想想篝火旁大家围坐聊天、看星星的场景,就觉得一定很棒。
只有程砚,看着瞬间变得“济济一堂”的饭桌,再看看身边开心地开始和夏宇讨论要带什么桌游、零食的林晚,心里那点对二人世界泡汤的遗憾和无语,简直要漫出来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一顿好好的周末聚餐,三言两语之间,就让他期待已久、精心铺垫的浪漫独处假期,彻底变成了一个“老中青”结合、成分复杂、目的各异的……团体野外拓展活动。
他默默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微凉,涩意明显。
算了。他看了一眼林晚全然信赖、无忧无虑的侧脸,心里那点郁闷又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只要她开心,就好。至于电灯泡……多几盏就多几盏吧,亮度足,照得亮,安全。程总如此安慰自己,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点“计划彻底破产”的无奈和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