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从书中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阁门口清清冷冷站着一位贵公子。
不,应该是一位贵人。
月色皎洁,如银练似的披在那人身上。
那人眉眼俊秀如山水,一袭银灰色轻绸长衫临着山风,乍看去宛若月中仙人正踏着月光缓缓而来。
裴芷见过的男子不多,但个个都是俊秀之辈。英气烈烈如沈晏、玉面俊美若美玉如朱景辞,更甚者人中龙凤,俊魅到妖冶的谢玠。
每位都是不一样的人。
面前的男子却与她见过的人又都不一样。
他五官阴柔俊美,肤色很白,白得近乎透明。一双令人印象极深的丹凤眼如丹青大师描摹上去似的,韵味无穷。
月光落在他提灯的手腕上,腕骨劲瘦却有节,宛若青青修竹,拔节而不沾半点泥污。
他是位如月华般清雅的男人。
那男子将手中的琉璃宫灯挂在阁门上,回身对裴芷笑了笑。
“打扰了女官看书,抱歉。”
裴芷不知他的身份,福了福:“见过大人。”
那银衫男子缓步走来,眸光温润,轻轻扫过裴芷面庞,而后落在她手中的书册上。
他缓缓挑眉:“原来女官在看的是,燃灯记。”
燃灯记是本朝一位无名氏写的各地奇闻志怪。里面的故事时常夹杂一些教化世人不得贪嗔痴妄惹出祸端的话,所以官府并不禁这本书。
不过,高门大户的正经人家是不愿让族中子女看这类闲书,说是下九流人才喜闻乐见的传奇志怪。也不知道这藏书阁怎么会有这本。
裴芷前日洒扫时候翻出来晒书,只看了一篇便欲罢不能连着看了两日。晚上回去做梦都是精怪陆离的梦境。
裴芷面上微微一红,小心将书往袖中藏了藏:“让大人见笑了,是一本闲书。”
那男子微微一笑,隽永的丹凤眼中并没有讥讽与责怪。
他反而道:“这本我早年也看过,虽说太过离奇,但写了许多风俗人情,倒是有点意思。”
裴芷想起里面的确写了各地的风俗,比如苗疆的祭祀、种蛊操纵活人的剧情,便有些心痒想与眼前的男子讨论一番。
但她终究是不太擅长将心思外露的人,眼中只亮了亮,便垂眸不言此书。
她问道:“这位大人是来找书的吗?”
深更半夜寻到了此处,应该是与她一样在行宫中无聊所以想找本书消磨时光。
那男子点了点头,便往楼上走去。
裴芷想了想,提着牛皮灯跟了上去。
那男子见她跟来,便温声道:“女官忙碌了一日辛苦了,不用管我。”
裴芷歉然:“原本不该打扰大人,但这几日藏书阁中经由我打扫。我见陈年旧书受潮,翻出来晒了许多。归整时并不是按着原样,怕大人寻不到自己想要的书。”
“要不大人先在楼上寻书,若是寻不到便知会一声,我替大人找。”
说着,她行了一礼,将牛皮灯放在旁边便下楼了。
那男子默默看着裴芷下了楼,顿了顿,才拿起她放下的牛皮灯慢慢寻书。
裴芷下了阁楼,坐在窗边一边等,一边看书。
夜间行宫中甚是清冷萧索又因在山中夜里寒凉,更深露重。不一会儿,裴芷便觉得冷了些。
她在等梅心寻她,也等那人下来。
不一会儿,那男子手中拿着一本书,含笑走来。
“今日多谢这位女官。我找到想要的书了。”
他很有礼,来时说抱歉,去时也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