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冲出地宫，跑上通道，跑上台阶，跑出祖祠。
天已经黑了，不是傍晚的黑，是乌云遮日的黑。乌云从龙虎山的四面八方涌来，聚集在天师府的上空，越压越低，像要塌下来。乌云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滚，不是雷，是龙。魔龙的虚影在云中穿梭，时隐时现。它的身体比之前那条大了至少三倍，尾巴在云中甩动，每甩一下，就有一道闪电劈下来，劈在天师府的屋顶上，瓦片飞溅，火光冲天。
张天师站在祖祠门口，抬头看着天上的魔龙。
“六丁六甲阵已经破了。龙魂没了。魔龙出来了。”他转过身，看着林默。“现在，只能靠你们了。”
林默握紧罗盘，抬起头，看着天上的魔龙。
魔龙低下头，看着他。
红色的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悲凉，只有一种东西——杀意。
纯粹的、疯狂的、毫无保留的杀意。
“来吧。”林默握紧断剑。
就在这时，甲子符从林默口袋里飞出去的时候，他根本没反应过来。
符纸自己动的。折得好好的，塞在口袋最深处，外面还压着罗盘和铜钱。但它就是飞出去了，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它从口袋里抽了出来。符纸在空中展开，黄纸红字，笔画在发光，金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心跳。
“符！”苏小米伸手去抓，没抓到。符纸飞得太快了，像一只受惊的鸟，从她指尖窜出去，飞向大厅深处。
林默追了上去。
符纸飞过六边形，飞过石台，飞过六尊神像，飞向大厅最深处的一堵墙。墙上没有门，只有一面浮雕。浮雕是一条龙，龙是盘着的，头在中间，尾巴绕了三圈。龙的嘴里含着一颗珠子，珠子是红色的，石头雕的，但此刻在发光。
符纸贴在珠子上。
珠子碎了。不是被符纸砸碎的，是自己碎的。裂纹从珠子的中心开始，向四周蔓延，像蛛网。碎片落下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碎片落尽之后，珠子的位置留下了一个洞。洞不大，只有拇指粗，但很深，看不见底。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金色的光，从洞里涌出来，像泉水。
龙吟声从洞里传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低沉的、像从地心传来的声音，是尖锐的、像刀子刮玻璃的声音。声音刺得耳膜发疼，林默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了。他捂住耳朵，蹲在地上，但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从皮肤、从骨头、从每一个毛孔钻进去的。
龙吟声越来越大。
墙裂开了。浮雕从中间裂开，裂缝从龙的嘴开始，沿着龙的身体蔓延。龙头裂成了两半，龙身裂成了碎片，碎片落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灰尘散尽之后，墙后面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空间——不是房间，是深渊。黑色的，看不见底。深渊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不是用爪子爬，是用光爬。金色的光从深渊底部涌上来，像涨潮的海水。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林默眯着眼睛，用手挡住脸。光从指缝里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滚烫的，像夏天的太阳。
光在深渊的上空凝聚，凝聚成一条龙的形状。不是浮雕上那种盘着的龙，是舒展的、张牙舞爪的龙。头很大，比林默整个人还大。角是分叉的，像鹿角。眼睛是金色的，像两盏灯。胡须很长，在空气中飘动，像两条金色的丝带。
龙魂。
苏小米说的龙魂，张天师说的龙魂，帛书上记载的龙魂。困在六丁六甲阵里上千年的龙魂。它终于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