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音苦笑了一下。
“你们说的我都考虑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如果调走李书记,换来一个不相关的人,我都不会这么做。可是换来的是齐县长的人。齐县长的人来了肯定会恢复烤烟政策,到时候不光是这个项目,还有咱们以前做的所有工作,以及新林乡的未来,可能就全毁了。”
她看着李秀英,又看了看张广才。
“李书记,张乡长,这两者孰轻孰重,我想不用我帮你们分析吧?”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静得几乎能听见三个人的心跳声。
李秀英双手撑在桌子上,看着秦婉音的眼神无比复杂。
有感动,有愧疚,有惊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就像是在看一个比自己年轻许多、却比自己还要通透的人。
张广才摸着下巴,想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慢了很多。
“李书记,小秦的话是对的。”
他顿了顿。
“不光是为了你自己,就算为了新林乡,你也得接下来。”
李秀英没有接话。
她的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秦婉音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抽出那份修改过的报告,放在李秀英桌上。
这份报告她已经改过一遍了——原来的“项目发起人”相关的表述都被模糊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新林乡党委、政府高度重视”“李秀英同志亲自部署、亲自推动”之类的措辞。
没有明说谁是项目的创始人,但任何人读下来,都会觉得这个项目是李秀英一手抓起来的。
“这份报告是我写的,”秦婉音说,“只要李书记署上你的名,以乡党委的名义转交给张书记,我想张书记就有足够的理由留下你了。”
李秀英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报告。
她没有翻开,只是盯着封面看了很久。
封面很干净,白纸黑字,什么批注都没有。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秦婉音和张广才谁都没有催她。
窗外有人走过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终于,李秀英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
她走到秦婉音面前,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秦婉音的手。
她的手很热,微微有些发抖,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沉默了很久。
“小秦,”李秀英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掏出来的,“新林乡能有你,是咱们全乡的福分。”
秦婉音被她握着,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但她忍住了,只是笑了笑,轻轻回握了一下。
“李书记,报告你抓紧看,有什么需要改的,随时叫我。”
李秀英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秦婉音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张广才跟在后面,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李秀英一眼。
李秀英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捧着那份报告,像捧着一件很重很重的东西。
......
秦婉音几乎是跑回自己办公室的。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仰起头,盯着天花板。
眼眶发酸,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没让它落下来。
太难受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把自己的亲生孩子拱手让给了别人。
而且这个孩子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她才是他的亲生母亲。
她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双手交叉握在桌上,盯着面前的那盆绿植。
叶子有些蔫了,她昨天忘了浇水。
她伸手摸了摸那片叶子,冰凉的,带着一丝水汽。
她告诉自己,这么做是对的。
只有这么做,这个“孩子”才能得到更多的“爱”,才能茁壮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