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李澈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秦婉音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她说得平静,但声音里有一种克制的东西,像是一根弦绷得紧紧的,随时会断。
电话那头,李澈沉默了很久。
他是仅次于秦婉音知道这个项目是如何在她手上一点一点孵化出来的人。
他知道秦婉音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多少,也知道她有多看重这个项目。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做出这个决定有多难。
李澈想开口说话,却觉得喉咙干哑。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不稳。
“婉音,我敬佩你。”
秦婉音没有说话。
“同样的事情,如果换了是我,我都不会像你这样大度。”李澈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拯救了新林乡。”
秦婉音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像是怕笑长了就会绷不住。
“还不一定呢。也许还不够分量。”
李澈几乎是抢着说:“这个分量还不够重?这是一件完全可以改变富林县整个局面的大事。他张启明如果连这个都不懂,那我马上找韩市长,把你调回来。”
秦婉音被他这句话逗得又笑了一声,这次比刚才长了一些。
“你就别夸我了。给你打电话就是想说说话,说完心里好受多了。”
电话那头,李澈沉默了两秒。
“婉音,有你这样的老婆,我真的很自豪。真的。”
秦婉音握着手机,没有接话。
她能听出李澈声音里的认真,不是安慰,是发自内心的。
“好了,我挂了。你忙吧。”
“嗯。晚上再聊。”
电话挂了。
秦婉音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蝉还在叫,但听起来好像没那么烦了。
李澈放下手机,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一排行道树,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了很多事。
从一开始拿秦婉音当“实验品”,到后来一点一点被她吸引,再到刚才那通电话。
他忽然有种感觉——自己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教她了。
她化茧成蝶了。
可以自己展翅飞翔了。
第二天一早,李秀英拿着那份报告,去了县委会。
车上,李秀英坐在后排,手里攥着那份报告,指节发白。
她昨天一晚上都没睡,直到现在,她还没在上面署名。
不是她不想,是她不忍心。
车子进了县委大院,停稳了。
李秀英坐在车里,没有动。
她从口袋里掏出笔,拔开笔帽,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在膝盖上垫着。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她狠了狠心,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比平时重,最后一笔的墨水渗开了一点,在纸上洇出一个不起眼的墨点。
她合上报告,推开车门,大步走向办公楼。
张启明的办公室在三楼。李秀英敲门进去的时候,张启明正在看文件,抬头看见她,指了指沙发。
“坐。”
李秀英没有坐。
她走到办公桌前,把报告放在张启明面前。
“张书记,这是我们乡的申请。我们想把山货产业列为县级重点扶持项目。”
张启明看了她一眼,拿起报告,翻开。
李秀英站在办公桌前,开始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