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到了!”
“哎呀我的腿都麻了。”
“快下车,我都看见热气了!”
后排那帮年轻人生龙活虎,已经开始从行李架上往下拽包。
陆景川揉了揉耳廓,那种奇异的、像是偷来的宁静感随着耳机的离去,也跟着消散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吊儿郎当的陆大少。
“这么快。”陆景川伸了个懒腰,“我还以为能再开俩小时呢。”
宋柚站起身,随着人流往外走。
一下车,冷空气就像刀子一样割了过来。
昌平毕竟是郊区,温度比城里还要低上几度。
四周是连绵的雪山,白得晃眼。
这家温泉庄子建在半山腰,仿古的建筑风格,青砖灰瓦,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有格调。
门口两只巨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地守着那扇朱漆大门。
“这地儿不错啊!”
员工们下了车,一个个兴奋地搓着手,哈着白气。
谢秉谦开始张罗着分房卡。
“男的左边,女的右边,都是双人间,自己找伴儿啊!”
“陆总,”小刘手里拿着张房卡,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那是给您留的总统套,带私汤的。”
陆景川摆摆手,把房卡接过来,随手揣兜里。
“行了,都别围着我。”
“到了这儿就是玩,该吃吃,该喝喝,一切消费算公司的。”
“我就一个要求,别给我惹事。”
“好嘞!”
人群一哄而散。
大家各自去找自己的房间,放下行李就准备杀向温泉池子。
大厅里很快就空了下来。
宋柚领了房卡,却没急着上楼。
她站在大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
大厅里地暖烘得人脚底发热。
“不上去?”
陆景川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等会儿。”
宋柚看着窗外。
院子很大。
除了那个冒着热气的大露天汤池,后面还有一大片园林。
回廊曲折,假山堆叠。
在这片白茫茫的雪色中,有一抹极艳的红色,在院墙的拐角处探出头来。
那是梅花。
红梅在这一片肃杀的冬景里,开得肆意张扬。
“我想去走走。”
宋柚把手揣进羽绒服的兜里。
“现在?”陆景川看了眼外面,“刚才不是喊冷吗?这会儿又要出去挨冻?”
“屋里太闷。”宋柚转身往侧门走,“你去泡吧,不用管我。”
陆景川看着她的背影。
那顶白帽子上一跳一跳的毛球,像是钩子一样,勾得人心痒。
“谁说我要去泡了?”陆景川抬脚跟了上去,“我也嫌闷。”
侧门一推开,风就灌了进来。
雪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那种让人牙酸又上瘾的咯吱声。
走过一段曲折的回廊。
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独立的院落,名为“裳红梅”。
院子种满了梅树。
都是些有些年头的老桩,枝干虬结,黑黢黢的,枝头上,却顶着无数朵红得滴血的花苞。
有的开了,有的还含着。
红与黑,再加上地上的白。
这三种颜色撞在一起,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宋柚停下脚步。
站在一株最大的梅树下。
抬头看着那满树的红梅。
陆景川也停了下来。
他站在回廊的台阶上,离她大概有五六米的距离。
他没再往前走。
有些画面,是不忍心破坏的。
宋柚今天穿的是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
只有那张脸,在那顶白色的帽子下露出来。
冷白皮。
在这个冰天雪地的环境里,不仅没有显得苍白,反而透出一种玉石般的温润质感。
她微微仰着头。
鼻尖被冻得有些红。
睫毛上挂着一点细碎的霜花。
她伸出手,细白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低垂的梅枝。
一阵风吹过。
梅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混着几瓣红梅。
落在她的肩头和她的发梢上。
那一刻。
陆景川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儿。
不言不语。
却把这满园的梅花都压了下去。
她是这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动静。
“Wow!Lookatthis!”
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
几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几个外国人。
看样子也是来这儿度假的游客。
金发碧眼,背着专业的长枪短炮摄影包,脖子上挂着相机。
他们原本是冲着这片梅林来的。
一进门,就在那儿大呼小叫,感叹着这种东方园林的美感。
然而当他们的视线扫过那株老梅树时。
几个外国人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宋柚身上。
陆景川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往前跨了一步,想挡住那些视线。
但那几个老外动作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