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没说话,李渊也没说话。
萧美娘自己也没接着说,坐回去,端起酒杯,杯子是空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下肚。
李承乾听到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后颈一阵发凉。
这屋里有皇爷爷。
萧美娘当着皇爷爷的面,说你李家权臣,大唐必亡……
这一句天下没人敢说。
李承乾下意识看皇爷爷。
李渊没看他,李渊在看炭盆。
炭盆里那一截炭塌成两截,李渊伸手,用铜钳拨了拨,把塌的那一截往火心里推了推,叹了口气。
萧美娘把杯子搁下,没立刻接着讲,看着李承乾,等他自己消化一下。
李承乾消化不动,这会儿脑子里塞的东西已经顶到嗓子眼。
李渊看出来,扬声:“小扣子,水,再弄点吃食进来。”
没一会,小扣子端着四碗面走了进来,一双眼睛通红,又倒了水,一人一杯。
水下肚,李承乾清醒一点。
李渊朝着小扣子摆了摆手:“别在外面候着了,去睡觉吧。”
小扣子点头,出了门。
萧瑀站起身,一人分了一碗面,又坐了回去,唆了一口。
“还讲不讲?”萧美娘把面碗放在一旁,喝了一口水。
“讲。”李承乾点了点头。
萧美娘似笑非笑的看着李承乾:“你确定还能听进去?”
“有劳外祖母了。”李承乾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萧美娘嗯了一声,看了一眼李渊。
“那老身接着,说的可能都是些大逆不道的话,渊郎不会杀了老身吧。”
李渊端着面碗拌了拌,抬头瞥了萧美娘一眼:“给你绑回草原,扔于都斤山上,一把火给你炸了。”
“那可不行,你都答应老身要给老身盖房子了。”萧美娘哈哈笑了一声,又坐直了身子,指了指李承乾面前的面碗。
“你一边吃,我一边讲,确定你皇爷爷不会杀了老身,老身胆子也能放大些。”
看着李承乾端起了面碗,萧美娘清了清嗓子。
“刚才说权臣。”
“现在说储君。”
“你十三岁,前些天被绑,只是你这辈子第一刀。”
“不是最后一刀。”
“老身告诉你。”
“储位上的人。”
“不是被废,就是被熬。”
“不是被外人杀,就是被里人杀。”
“你听好。”
“储君里头,有几条命是老身亲眼看着没的。”
“你听完,你就知道你该怎么活了。”
李承乾点头,不知不觉又把面碗放了下去。
“老身夫君。”
屋里又静了一下,萧美娘继续道。
“杨广,你应该知道。”
“他哥哥叫杨勇,这名字你可能不熟,也不重要。”
“杨勇是大隋第一任太子,你知道他怎么没的吗?”
李承乾摇头。
萧美娘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老身夫君,踩着他亲哥哥的头,坐上去的。”
“亲兄弟。”
“一个娘生的。”
“独孤伽罗亲生的。”
“踩了也就踩了。”
她停了一下,这一停里头,炭盆里有一点声响,一截木柴里头那一段没烧透的脂,炸了一下,溅出一点火星。
裴寂嗦面的声音也放小了一些。
“杨勇当太子的时候,老身嫁过来。”
“那年老身十六。”
“杨勇比老身夫君大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