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州的夜,从来没有像昨晚那般血腥过。
在太子和国师的撑腰下。
裴行俭动手极快。
快到整座金满县都没反应过来。
手段之迅速,下手之狠辣,完全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天还没亮透,十几家商铺已经被封。
几十名掌柜管事被押出门。
这些商贾,明面上是正经生意人,背地里,却全都是依附于崔氏分支。
他们把持着庭州的盐铁命脉,暗中与西突厥走私战马兵器,甚至大肆隐匿人口,圈占良田。
随后一箱箱账册摆上牛车,直接送往都护府。
许多百姓躲在门后,从门缝里往外看。
“这是查崔家的铺子?”
“嘘!不要命了?”
“可别说了,这地方谁敢动崔家?看着吧,说不定下午这些人就被放出来了。”
“这次不一样吧?听说太子来了。”
“太子来了又如何?太子还能天天留在这儿?”
百姓议论纷纷,没人敢大声。
天亮时分,庭州城内风声鹤唳。
崔叔达那边,也终于接到了消息。
崔氏别院。
崔叔达坐在堂中,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十几个锦衣华服的商贾跪在地上,哭天抢地。
“崔公,您可得救救我们啊!”
“他们还说要查三年账册,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崔公,裴行俭这是冲着您来的啊!”
崔叔达是博陵崔氏在庭州的主事人。
虽然只是一介分支,但仗着五姓七望的这块金字招牌,他在庭州向来是横着走的。
以往裴行俭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尊称一声崔公。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
崔叔达听得心烦,猛地一拍案几。
“够了!”
堂中瞬间安静。
崔叔达冷冷扫过众人,“慌什么?”
“不过是查了几家铺子,还没到天塌的时候。”
一个胖商人哭丧着脸道,“崔公,他们查的可不是寻常铺子啊。”
“恒通货栈,北市香料行,城南马料铺,这些可都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那都是崔家在庭州的钱袋子。
钱袋子被人攥住,崔叔达还能坐得住,他们可坐不住。
崔叔达当然也不是真坐得住。
只是他不敢乱动。
裴行俭节奏太快,快得不合常理。
他在庭州经营多年,很清楚裴行俭这个人。
裴行俭不是废物。
也不是蠢人。
相反,此人年轻,谨慎,能忍,而且手里有兵。
崔叔达以前最忌惮的,就是裴行俭这种人。
但也正因为裴行俭谨慎,所以这些年双方一直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裴行俭知道崔家在庭州有问题。
崔叔达也知道裴行俭知道。
可只要不撕破脸,大家还能过下去。
按理说,太子初到庭州,最需要的是稳。
怎么可能一上来就掀桌子?
难道他们真不怕庭州乱?
还是说,他们本来就是想让庭州乱?
崔叔达越想越觉得心头发紧。
可堂下这群商贾还在等他说话。
他们是崔家在庭州敛财的白手套,若是寒了他们的心,以后谁还给崔家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