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商税短报,都是他定的。”
“恒通货栈,北市香料行,马料铺,柜坊,全都听他吩咐。”
“他每月从商税里抽两成,私藏在城西别院地窖。”
“军粮缺口,也是他让我用胡商马料账冲抵。”
“西突厥那边……也是他让我联系的。”
裴行俭眼神骤冷,“说清楚。”
宋怀节颤声道,“不是直接投敌。”
“他说……西突厥未必会一直是敌人。”
“若大唐势弱,庭州这些人总要给自己留条退路。”
“他让我把部分商道、巡逻时间、军仓位置,通过胡商传出去。”
“换西突厥那边不动崔氏的商队。”
堂中众人脸色都变了。
“还有呢?”
宋怀节已经彻底不敢隐瞒。
“崔叔达还说,若太子此来只是镀金,便供着。”
“若太子要插手商路,就拖。”
“若萧真人要动崔家,就立刻传信长安家主,请清河崔氏和朝中诸公施压。”
“他还说……”
宋怀节小心看了萧严一眼。
萧严笑了笑,“说。”
“他说……庭州离长安万里,太子和真人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等你们走了,这里还是崔家说了算。”
萧严满意地点了点头,“早这样不就好了嘛。”
“画押。”
张柬之立刻将供状送上。
宋怀节颤抖着按下手印。
按完之后,他瘫在地上,抬头看向萧严。
“真人……”
“我已经说了。”
“求您放过我儿。”
萧严站起身,“贫道答应的事,会算数。”
宋怀节像是终于活过来了一点。
萧严看向张柬之,“孟将,后续交给你。”
张柬之拱手,“是。”
萧严没有再看宋怀节,背着手往外走。
张柬之喝道,“来人,带宋郎君下去休息吧。”
裴行俭站在一旁,脸色同样复杂。
等人都离开后,他看向张柬之。
“张中允。”
张柬之正在整理供状。
“裴都护有事?”
裴行俭沉默片刻,还是问道,“真人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答应的事,会算数。”
“那宋怀节……”
张柬之抬眼看了他一下。
“裴都护不是知道吗?”
裴行俭心头一沉。
张柬之收起供状。
“宋怀节通敌,罪当族诛。”
裴行俭呼吸一滞。
张柬之站起身,语气平静。
“裴都护,庭州第一把火烧起来了。”
“总不能这么快就灭了吧。”
说完,他也转身离去。
堂中只剩下裴行俭站在原地。
外面的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晃。
许久之后,裴行俭缓缓闭上眼。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太子会把萧严称作师父。
这个人教的东西,太锋利。
锋利到能开路。
可庭州这地方,若不用这样的刀,真的能劈开那张盘根错节的网吗?
裴行俭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日起。
庭州,真的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