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野被同窗轮番敬酒,灌得脸红脖子粗。
亏得吴勇眼尖,后半程悄悄把酒壶里的酒换成温茶。
等到宴席快散场,各家跑回去换礼的仆人这才拎着新匣子匆匆赶到。
有人带头站起来献礼。
“城北陈家,恭贺成公子高中亚魁。敬北海黑珍珠一对!”
底下立刻有人暗笑。
就一对珠子?
这也太寒酸了吧?
可当陈家丫鬟掀开锦盒盖子。
满堂寂静。
蒋芸娘一瞅,手都悬在半空,接也不是,推也不是。
她只好扯出个笑。
“陈夫人费心啦,这么金贵的东西,您还亲自送来。”
镇北侯夫人一听,腰杆立马挺得笔直。
下一家赶紧抢着报。
“城南张老爷家贺喜。成公子中举,奉上羊脂玉如意一对!”
蒋芸娘又堆起笑,连声道谢。
她双手合十,微微颔首,便又补了一句。
“张老爷这份厚意,我们必铭记于心。”
第三家紧跟着开口。
“城东候家恭贺。成公子高中,敬献双面绣玉屏风一座!”
第四家……
第五家……
轮到宋夫人,她笑眯眯捧出两只枕。
“暖玉枕一只,冬夜贴着脖颈,热乎得像揣了个小火炉。寒玉枕一只,暑天躺上去,凉意嗖一下从后脑勺钻进脚心。”
这场喜宴,直闹腾到日头偏西才收场。
蒋芸娘和成野送完最后一拨客人,瘫坐在堂屋椅子上,动都不想动一下。
“哎哟我的老腰哟!”
她边揉后背边叹。
“比割十亩麦子还熬人,酸得我直打晃。”
她伸手够不到脊椎中间那块硬结,只得侧身去掐腰眼。
成野听见,伸手想帮忙,又觉得不妥,只干咳一声,低头去解自己的外衫扣子。
蒋芸娘在旁边听见,蹭一下跳起来。
“婶婶歇着,我来按!”
他绕过条案,站定在蒋芸娘身后,先活动手腕,又搓热掌心。
“行啊,辛苦你啦。”
蒋芸娘没硬撑,顺势歪在椅背上。
蒋芸娘绕到她身后,掌心搭上肩头,慢慢揉开僵硬的筋络。
指腹压住肩胛骨内侧,拇指沿着斜方肌缓缓下推。
他手腕稳,力道不急不躁,每按一处都稍作停顿。
“这样轻点?还是再重点?”
他一边问,一边调整指尖力度,手掌挪到颈根处,避开大筋,轻轻按压。
“舒服点没?肩膀这儿还绷着不?”
按了大概一盏茶工夫,蒋芸娘长长呼口气。
“嘿,子澜这手真成啦!按完骨头缝里都松快了,浑身轻了三斤!快歇会儿吧,你站了一整天,腿不抖?”
她挺直腰背,抬手拍了拍自己肩膀,又扭了扭脖子。
成野放下茶盏,点点头,没说话。
“嘿嘿,我就这点小本事,婶婶别笑话我。”
他挠挠头。
“少谦啊!”
蒋芸娘朝成野那儿一挑眉。
“功夫练得好,遇事不怕。灶上炒得出香喷喷的菜。再说。”
她故意拖长音。
“有人就爱看你笑嘻嘻的模样。”
她抬眼扫过蒋芸娘,又转向成野,指尖点了点桌面。
成野坐直了些。
蒋芸娘脸一下子烧起来,咯咯笑个不停。
成野坐不住了,立刻嚷。
“婶婶!咱正说事儿呢,您又拐弯抹角撩我干啥?”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顿,盖子磕出一声脆响,又赶紧伸手扶住。
“错啦?”
蒋芸娘眨眨眼。
“咱们的举人老爷,难不成见了子澜还躲着走?”
她歪头看他,眼神带着几分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