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赵梅的手臂,朝厨房方向喊。
“春杏,把廊下那篮子青桃给蒋家带上!”
“好嘞,那咱们这就闪人!”
赵梅转身冲蒋芸娘招手。
“澜澜,走咯!”
蒋芸娘冲蒋芸娘甜甜一笑,脆生生喊。
“婶婶,我和爹娘回家啦!”
“去吧去吧,明儿还来玩哈!”
蒋芸娘揉揉她头发。
“嗯!一定来!”
蒋芸娘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蒋家人前脚刚出门,陆秋后脚也过来辞行。
蒋芸娘照例留饭,陆秋摆手谢绝。
陆秋将账册放在紫檀案上,躬身一礼。
“夫人费心了,我回府还有事要报与老爷知晓。”
等人一回到家,黎氏就拉着陆秋的手,左看右看,咧嘴直乐。
“娘,您这笑得跟捡着金元宝似的……瞅我干啥呀?”
陆秋有点发懵。
黎氏轻轻帮她拨开额前一缕碎发,看着她。
“咱秋儿命里带福气,往后就是穿官袍人家的当家太太啦!”
陆秋脸一红,耳根泛粉,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还不是托了娘的福?要不是您当时干脆利落,直接把女儿许给阿飞,我怕是连他的手都不敢牵呢。”
可不是嘛。
当年叶言飞救她一命,背她走十里山路。
若不是黎氏大大方方开口定亲,她估摸着还在墙根底下偷瞄人家背影,干着急呢。
“娘眼光就是绝!给小姑挑了这么顶好的夫婿!”
莫思敏插了一句。
“可不是?娶回来两个贴心媳妇,又得了个本事过硬的女婿。等秋儿拜完堂,我这个婆婆啊,彻底交班,天天逗孙子、嗑瓜子、晒太阳。享福日子,这就来了!”
黎氏随手解开腰间荷包系带,倒出三颗冰糖,一人分了一颗。
这话刚落地,万氏和莫思敏脸一下子就热了,低头抿嘴。
黎氏拍拍身边的凳子,招呼大伙儿坐下。
“刚才成大人派回来的信差说了,小飞过一阵子就要动身回白虎城。”
“他一落地,秋儿就跟他在城里成家过日子,离咱们这儿也不算远。坐马车三天,骑快马两天半,赶牛车也只要四天。”
“不过啊,成大人假期短得很,他和成夫人特意腾出时间来操办婚事。人一进门,酒席就得摆起来。六十四道菜,十二坛陈酿,连鼓乐班子都请好了。”
“我琢磨着,明儿一早就得找老先生翻翻黄历,挑个利索又顺当的好日子。”
“哎哟,这事儿赶得也太急了吧?”
陆大河瞅了眼闺女,直摇头。
“急啥?秋儿的嫁妆箱笼早备齐了,原定二月办喜事,就因为小飞那会儿回不来才耽搁了。”
黎氏端着针线簸箕坐到炕沿。
“里头三十六抬,样样都验过,连压箱底的铜镜都是前日才从铺子里取回来的。”
黎氏立马接话。
“现在只管挑日子,照老规矩走流程,该拜堂拜堂,该敬茶敬茶,一点不含糊。”
她伸手把簸箕里的一对红绣鞋拿起来,翻过来瞧了瞧鞋底的针脚。
“媒人昨日刚递了庚帖,祠堂那边也问过了,初八、十六、廿三,三个日子都吉,任挑。”
陆秋弯了弯嘴角。
“爹,娘,我和阿飞的事儿,除了日子挪了挪,别的都跟原先说好的一样。怎么打算的,就怎么办。”
她低头抿了抿唇。
“他信里说,南边稻种运回来就回,我等着他。”
“你心里舒坦,比啥都强。”
陆大河点点头。
……
四十年后的一个黄昏,夕阳铺在乡下小院里。
篱笆边南瓜藤结满青果,石桌上摆着两碗温热的米酒,旁边是半碟盐水毛豆。
屋檐下燕子窝里新雏刚离巢,扑棱棱飞向山峦。
晚风掠过竹帘,轻摇门后草编风铃。
一对头发全白的老两口,手挽着手,肩并着肩,笑眯眯地走完了这辈子。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