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孟疏棠提着早餐来到工作室。
推开门,就看到陈曼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没看完的财务报表,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一个字。
她眼底的青黑比前几天更重,眼尾泛着淡红,看见孟疏棠进来,抬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孟疏棠把手里的早餐放在她手边,“别忙了,趁热吃。”
说完,她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让清晨的风灌进来,冲淡房间清苦的味道。
“又跟陈牧吵架了?”
“对,他妈过来了。”
前一天傍晚,孟疏棠送陈曼回小区,刚走到单元楼下,就看见楼道口堵着一群人。
陈牧的母亲拎着布包,身后跟着四五个长辈,手里提着瓜果土特产,吵吵嚷嚷地往楼上走,看见陈曼回来,立刻围了上来。
孟疏棠一直对这老太婆印象不好。
她听说周星帆植物人十几年,没有半分同情,只说周星帆上辈子没干好事,这辈子活该。
还有就是刚生孩子那几年陈曼很难,希望她搭把手,但老太婆说自己身体不好,怎么都不看孙子。
现在儿子婚姻出了问题,倒是第一时间带着一大家子赶过来,美其名曰劝和,实则是上门施压。
一屋子人涌进本就不算宽敞的家里,拖鞋乱扔,果皮纸屑堆在茶几边,孩子的玩具被翻得满地都是,客厅里闹哄哄的,像赶集一样。
陈曼看着被弄得一团糟的屋子,忍了又忍。
但她在城市生活多年,规矩惯了,在看到马桶好几次不冲,忍无可忍,让长辈们注意些分寸。
陈母沉了脸,“陈曼,我们都是你最亲的人,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陈曼,“马桶我说过吧,用过需要冲。”
“不冲就不冲呗,多大个事儿。”陈母声音拔高,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指着陈曼的鼻子就开始数落。
“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儿子在外面辛苦挣钱,你倒好,在家挑三拣四。
我看啊,你就是看不起我们乡下人。哎,对了,你不也村里出来的吗?”
她还对亲戚们说,陈曼进门这么多年,从来没把婆家放在眼里。
亲戚们听了义愤填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都在指责陈曼。
“陈曼,你真的小题大做,男人都是跟馋嘴的猫儿似的,哪有不偷腥的。”
“陈牧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听话懂事,我看还是你太厉害了。”
“女人要识大体,要懂得包容。”
她们三言两语,把陈牧出轨的事轻飘飘带过,反倒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了陈曼身上。
陈曼站在原地,被一群人围着指责,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
陈牧从始至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言不发。
后来,临睡之前,陈母不经任何人同意,把精心置办的轻奢摆件、贵重物品,全都私自送给亲戚们。
这还不算什么,她还随地吐痰……
陈曼要说,陈牧拦住,任由自己的母亲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
当天晚上,陈曼直到后半夜才把屋子收拾干净。
陈母她们在次卧大通铺住下,陈曼很清楚,今天回家,屋里一定还是乱糟糟。
那是她精心布置的家,就这样像大杂院一样被陈母带来的人糟蹋。
陈曼心痛至极,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此刻在工作室,她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的吐露都显得艰难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