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脑子里那根弦“嗡”地一下断了。
什么礼数、什么分寸,全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带起的风把木盆里的水花都掀了起来。
苏棠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就一空——
柳清圆已经被他捞了过去。
小娃娃湿漉漉的脑袋结结实实撞上他的胸口,水珠溅了苏棠一脸。
“公子?!”苏棠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谢临渊哪还顾得上她。
他蹲下身,一把拨开小娃娃后脑勺上湿哒哒的碎发,手指都在抖。
果然。
那块胎记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弯弯的,细细的,像一瓣小月亮挂在白嫩嫩的皮肤上。
水珠顺着滑下来,烛光一照,还泛着一点点银白色。
玫瑰香?
三岁?
姓柳?
月牙胎记?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谢临渊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时又冷又沉的眼睛里,这会儿翻涌着苏棠从没见过的情绪——
震惊、狂喜、不敢相信,还有一种急得快发疯的劲儿。
他把小娃娃箍在怀里,声音都变了调:“欢欢,你告诉爹爹——你娘亲是谁?是不是叫桃娘?是不是叫柳桃娘?”
柳清圆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懵地看着眼前这个完全变了样的“坏爹爹”。
然后小嘴一撇——
“哇……欢欢眼睛进水了!”
小娃娃一边嚎一边拿湿漉漉的小手去揉眼睛,可她手上全是水,越揉越进去,越进去越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谢临渊还不肯放过她:“欢欢,你娘亲是不是叫桃娘?她现在在哪儿?你快告诉爹爹……”
“哇哇哇哇哇!欢欢什么都看不见了!糖姐姐救命啊!”
谢临渊这才反应过来自已干了什么。
他两只大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急得满头大汗:“欢欢别哭,别揉,爹爹帮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他笨手笨脚地凑过去,想帮她吹眼睛,可他心里太急了,呼出的气又重又粗,全扑在小娃娃脸上。
非但没把水吹走,反而把她的刘海吹得东倒西歪,像被大风刮过的狗尾巴草。
柳清圆哭得更厉害了:“哇——好大的风!欢欢要被吹跑啦!糖姐姐救命啊——”
苏棠在旁边看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男人,刚才在外面还冷着一张脸,一副谁也别靠近我的样子。
这会儿却蹲在地上手忙脚乱、满头大汗,活像一个偷了别人家孩子、被当场抓住的笨贼。
她实在看不下去了,轻轻咳了一声:“公子,要不让奴家来……”
“对对对!姑娘你来你来!”
谢临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把小娃娃递过去,那动作僵硬得跟捧了颗雷似的。
“欢欢眼睛进水了,麻烦姑娘帮她弄一下!有劳有劳!”
苏棠接过孩子,小脸蛋悄悄红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