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你能保证不说吗?你能保证看着他叫那个假货‘妹妹’,不哭吗?你能保证看着安安牵她的手,不发抖吗?你不能。你会说,你会哭,你会发抖。然后他们会痛苦,会自责,会觉得是自己没有认出你。你想让他们那样吗?”
周稚梨闭上眼。她想起哥哥的脸,那张瘦削的、苍白的、永远带着孩子气的脸。他好不容易才从噩梦里走出来,好不容易才学会笑,好不容易才拉着她的手说“妹妹,这双鞋舒服”。她不忍心让他再碎一次。
“让我看一眼。就一眼。隔着屏幕也行。”
闻听溪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块最大的屏幕切到了傅家的客厅。画面里空无一人,茶几上那碗汤已经凉了,张妈端走了,沙发靠垫摆正了,落地灯关了一盏。整间客厅安静得像一幅画。
“你哥哥上楼了。安安睡了。景泽也睡了。”
他声音很轻,“明天早上七点,安安会醒来,下楼,坐在餐桌前等早饭。七点十分,景泽会从楼上下来,帮张妈摆碗筷。七点二十五分,你哥哥会穿着那件灰色毛衣走进厨房,问妹妹,今天吃什么。七点四十分,仿生人会下楼,给每个人倒一杯温水。”
他看着她。
“你想看的,就是这些。日复一日,没有你,他们照样运转。甚至更好。”
周稚梨没有回答,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道还没拆线的伤口,缝线在灯光下像一条黑色的蜈蚣趴在掌心上。
她想起这道伤口是怎么来的,不是替谁挡刀,不是被谁割伤,是那辆面包车冲过来的时候摔在地上,碎玻璃割的。
闻听溪替她挡了车,她没有受伤。
但他摔倒了,把她压在身下。她那时候以为他要救她。
她不知道他是在救自己的实验品。
“傅斯安是我的孩子。”她说。
闻听溪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
“你刚才说的。他是我的孩子。傅砚礼一直知道。”
闻听溪没有回答,看着她。
“什么时候的事?”
闻听溪嘴角弯了一下。“你和他,在酒店。那晚的人不是陆司瑾。陆司瑾下了药,还没来得及碰你,有人先到了。傅砚礼想救你,药效发作,你没有意识。他以为你醒着,你以为是陆司瑾。”
周稚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无声的那种,是放声的,不管不顾的,把所有的痛都哭出来的那种。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手臂里,哭得浑身发抖。
闻听溪站在那里,看着她哭,没有动,脸上没有表情。那双眼睛很空洞,空得像两口干涸的井。
“你现在知道了。然后呢?你能出去吗?你能抱着他叫他儿子吗?你能告诉他是你生了他吗?你不能。你只能在这里,看着。”
周稚梨哭够了,抬起头,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走出隔间,走到仿生人面前,看着她。
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每一条纹路,每一个弧度,都分毫不差。她伸出手,碰了碰仿生人的脸。冰凉的,不是人体的温度,是一种近似于体温的、被精确控制过的凉。
“你疼吗?”她问。
仿生人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仿生人不会疼。”
“你会哭吗?”
“需要哭的时候会。眼泪的成分和人类的眼泪完全一致。闻先生做过测试。”
周稚梨收回手,退后一步。
“你爱他们吗?爱我哥哥,爱景泽,爱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