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人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周稚梨看到了。
“仿生人不会爱。但我会对他们好。”她顿了顿,“比你好。”
周稚梨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温柔,没有耐心,没有那些她在镜子里看了二十六年的东西。只有一片空白。
“你永远比不上我。”周稚梨说。
仿生人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精准,不偏不倚,和她笑起来时一模一样。
“是吗?你哥哥刚才扶你,扶我的腰,对我说妹妹,你累了吧。他以前扶过你吗?你生病的时候,他在你身边吗?他连你是谁都不记得,但记得你是他妹妹。他记得的不是你,是‘妹妹’。只要我叫他哥,只要我对他好,我就是他妹妹。”
周稚梨没有说话。
“你不在的这几天,你哥哥胖了两斤。张妈说的。周小姐回来了,周先生吃饭都香了。你以前在的时候,他吃半碗就不吃了。现在能吃一整碗。”
周稚梨的眼泪又涌上来。
仿生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动作很自然,和她掏纸巾的动作一模一样,连手指弯曲的角度都一样。
“别哭了。你哭的样子不好看。”
周稚梨没有接纸巾。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道还没拆线的伤口。
灯光很亮,照得那道伤疤无所遁形。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件很小的事。
傅砚礼每次握她的手,都会避开这道伤口。他的手指会绕过缝线的位置,搭在她完好的皮肤上。
那个仿生人手上没有这道疤。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闻听溪。他正靠在墙边,手指在屏幕上画着圈。
“闻听溪。”
他抬起头。
“你那个仿生人,手上没有这道疤。”
闻听溪的手指停了一下。
“几天前我摔倒,碎玻璃割的。她手上是光的。”周稚梨伸出手,把掌心对着他,那道蜈蚣一样的疤暴露在灯光下,“傅砚礼会注意到。他每次握我的手,都会避开这里。她知道吗?”
闻听溪看着她,看了很久。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是满意,又不是满意,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她不知道。”
他把屏幕关了,整个地下室陷入黑暗。
“但她会学会。”
他望着周稚梨轻声笑了,“而你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
傅砚礼发现第一处不对劲,是在第三天晚上。
他从公司回来,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周稚梨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画册,正在翻。听到门响,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有些诡异。